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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鱼她字字珠玑(367)

作者:水色赤道 阅读记录

此话一出,殿内众臣便互相使使着眼色,沉不住气的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见状,冯桐喆沉声道:“朝廷用粮本就是常有的事,那欠条签下本就是失了规矩,如今朝廷愿意给他们贾氏这个面子,欠条也签了,他又为着什么跑了?”

“大人有所不知,那贾氏大公子本就是个油滑的铜臭生意人,此番定然是见武卫营败在南沙,见风使舵!”有人出声。

话音刚落,殿内的私语便嘈杂起来。

李意骏僵在原地,问:“怎么城门郎未曾上报?”

其实这话一出口李意骏就知晓自己犯蠢了。先前张氏是这皇城的头,城内禁卫羽林都凭靠他的调遣,皇城里里外外,基本上带刀的都是他手底下的人。如今张枫以罪臣之身入了牢狱,李意骏虽提早清洗了身边人,却总有遗漏疏忽的地方。

看来那放了贾氏离开而秘而不宣的城门郎就是漏缺之一。

如今朝廷没粮,谷东经三年前那场灾荒元气大伤,如今颢州粮仓所剩无几,也是在勒紧裤腰带过活,岭原战火才熄更不用说。眼下就连唯一能指望的溟西也早早跑路,谁都靠不住,阆京怎么办?

至此,殿内原先的喧闹一降,气氛骤然冷了下去。炭盆烧出碎响,却仍驱不散十二月份的寒气。那冷风顺着每一道缝隙延伸进来,凉得众人喉间发紧。

冯桐喆的目光扫过殿内众臣,朝着李意骏行礼道:“粮食是大事,如今国难当前,臣愿散家财以济百姓。”

百姓是根基,如若连阆京的百姓都吃不饱了,那大周的命数就真该尽了。

周言一听这话,赶忙出席跪在冯桐喆身后,额头抵在冰凉的石地上,朗声道:“臣等在所不辞!”

这一声如银瓶乍破,使得席间呆坐的朝臣们恍然惊醒,纷纷出列跪拜,齐声道:“国难当前,臣等在所不辞。”

好像从永淳末年开始,整个大周就常年发出冷风穿堂时的尖啸声。李意骏穿上龙袍,却总能闻见金绣线细细密密间的血绣味。新的血覆盖上旧的血,就好像新的皇城修补旧的皇城。于是阆京上空总飘散着灰

尘,这些灰尘越来越多,逐渐遮蔽天日。于是李意骏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底下乌黑的脑袋低垂着,李意骏对他们每个人的面容都模糊,但知晓他们都是忠臣,甘愿将一生都溅在史书上的。于是轻声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说:“……多谢。”

内侍抬眼,见李意骏摆摆手,对着底下道:“下去吧,下去。”

众臣起身,俯身称是。

周言坠在队末,刚要跨出殿门时瞥见了立在门口躬身送人的蓝溪,他眸光微转,看到蓝溪袍角的一点血渍,便什么都明了了。于是他不再耽搁,快步走出金銮殿。

冬日冰冷,李意骏有些疲累地靠在龙椅上,瞧见蓝溪从殿门处走进,他才想起北衙的事情来,心中顿时不知涌出什么感觉来。直到人走近了,低声唤一句:“陛下。”

李意骏屏退左右,缓慢地将眼睛闭上,良久才问:“他呢?”

蓝溪低声说:“已经去了。”

“去了?”李意骏有些不可置信地睁开眼,心口一时茫然,“他……”

“是,用的是龙雀刀。”蓝溪将食盒从裘重提出,饺子已经凉了,她说:“将军没动。”

“那……”李意骏抬眼去看她,问:“你看着?”

蓝溪点头,说:“是。奴婢亲眼瞧着。”

李意骏心绪一时空茫,他目光一寸一寸挨过脚下延伸的水磨青砖。从前张枫就站在他身侧前,像是一座山,只要有他在,李意骏就永远看不到对岸。

而如今,张枫走了。是自己亲手移开的。

这其中所有行起来时觉得万分困难,可等真到了这一刻,李意骏只觉得太轻易了,轻易得让他不敢相信。但他的目光已经走到石砖尽头,视线上移,那里是一片清亮的天光。

三年前皇城一场大火,张枫走了进去,而那些被他遗留下的一切却并没有随他一起消散,而是纷纷落到了李意骏的肩上。

李意骏有些想哭,但眼眶却干涩。

罢了。

他转过身,走进殿内更深的晦暗,独对残破的王朝。

*

出了皇城,冯桐喆应邀去周言府上一聚。

他们二人从前都师从陈祭酒,周言出身乡野,没少受冯桐喆照抚。眼下桌前小聚,几盘凉菜,先前积累在二人间的岁月就都散去了,两人换上常服,好像又回到从前在翰林院办差的日子。

“你才进京,我却用这粗茶淡饭招待你,”周言歉疚地笑了笑,“真是对不住兄长。”

“哪有什么对不对得住,我就只想这口小菜。”冯桐喆饮着茶,“三城良田都被这几场战役踩光了,如今菜要比肉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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