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她字字珠玑(49)
李意卿脸上泛着红,笑着说:“我知道你身上一定很痛,便去问了陶青,怎么做才能让你开心一些。”
“陶青说,你一直想看皮影,却碍着侍读的身份一直耽搁着没去。”
叶帘堂眨了眨眼睛,“……你一个下午都在做这些?”
“是呀!”李意卿拿出其中一个,道:“这个是我。”又指了指另外一个,“那个是你。”
叶帘堂将自己拿了起来,新奇的左看看右摸摸。
李意卿忽然操纵着他的纸偶,一条胳膊猛地指向“叶帘堂”,威风道:“吃药!”
叶帘堂吓了一跳。
只见“李意卿”的胳膊从“叶帘堂”指向了叶帘堂,再次动了动,像是在批评她,“记得好好吃药……叶帘堂!”
她猛地抬眼,“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李意卿神气地扬了扬头,“我可是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叶帘堂闻言低头笑了笑,操控着自己的纸偶,向着李意卿轻声道:“好啊,多谢无所不知的太子殿下。”
*
男人站在窗边,两扇雕花小格一开一关,像是将他纳进了画框里。
李意骏自他身后站定,轻轻出声:“舅舅。”
眼前人转过身来,李意骏目光一抖,垂下头来。
张喆半张脸遭火焚劫,唇角歪斜,瘢痕纵横。深陷的眼窝折射出夕阳的痕迹,一如几个月前北衙的那场大火。
“该用饭了。”李意骏微微侧身,差仆人将稀饭流食呈上,自己也撩袍坐在了桌角旁。
张喆俯身坐下,向他伸出手,露出其上狰狞焦枯的皮肤。他的声带已在那场大火中损毁,无法开口,一双眼便这么直直盯着三皇子。
李意骏眸光微颤,低着头,哆哆嗦嗦道:“舅舅……我不想那么做……”
木桌倾斜,饭碗尽数落地四分五裂。张喆一双眼似要喷火,喉咙深处发出可怕的“咕噜咕噜”声响,似是在骂他的无能。
李意骏红了眼眶,颤着声道:“您分明知道,我根本不在意那些!我不想要皇权,更不想做……”
话未说完,脸侧便猛地朝着一边歪斜,耳鸣嗡嗡,火辣辣的疼。他只觉鼻间一痒,他伸手一摸,原是流了鼻血。
李意骏回望过来,满目不可置信。
张喆收回手,喉中低响仍因愤怒在持续。
“您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李意骏红着眼,近乎哀求道:“舅舅,我不想和小五争,求求您,我不想做……”
求到最后,几乎要泣不成声。
张喆仍然黑着脸,舌尖抵住上颚,他只觉得浑身灼痛,胸腔淤积着怒火,耳边全是那日火光里狱卒们得嚎叫。
那声音太响,甚至盖过了李意骏在他耳边的哭求。
“仁慈等于懦弱。”
这句话自那日后,便一直在他的心底盘旋。
他那日本可以一刀了结叶悬逸,却动了恻隐之心。所以现在叶悬逸依旧做他的太子侍读,而他自己不仅丢了半只耳朵,还要日日忍受焚烧的灼烫。
——这就是仁慈的回报。
叶悬逸被救出大门时,太子回眸看了他一眼,那眼里满是憎恶。
他的的确确守住了自己太子的位子,或许他为自己勇敢报仇的行径而感到骄傲,又或许他做的没错。
张喆摸了摸自己被叶悬逸咬掉大半的左耳。
他真该牢记那句话:仁慈等于懦弱。
第24章
雷雨“太子侍读,德行有亏,涉朝党政……
夏夜无风。
蓝溪轻轻关上木门,从枕下摸出一把短小的掐丝柄金刀来。站在窗边,借着廊下昏暗的宫灯细细打量着。
这是她父亲临死前塞给她的。他从未说明过自己从哪弄来这么一把好刀,却知道怎么用好它。
蓝溪轻轻转动着刀柄,使其反射出晦暗的金光。她慢慢瞧着,好像回到了他们一家在朱州生活过的,那段宝贵的安稳时光。
——那时她还不叫蓝溪,而叫做常晚月。
父亲在她七岁那年摔下了山崖,母亲只她和她弟弟两个孩子,由于弟弟年纪尚小还体弱多病,她便将本领逐步教授给蓝溪。
耕地时,蓝溪便会跟在母亲身后帮忙,看着曲辕犁插进土壤搅动大地,从新翻的泥土中捡出石块,抛到河边;收割时,她同样紧紧跟在母亲身后,学着她抡长手臂,麦钐飞舞,割下一捆又一捆麦子。
“晚月。”每到这时,母亲总会笑眯眯地摸摸她的发顶,柔声道:“你真是世界上最棒的姑娘。”
这句话很合理。
她帮忙播种、牵牛、灌水、劈柴。她还做饭、扫洒、洗衣、整理。无尽的农活与家务让她的手总是红肿着。她的弟弟也尽力帮忙,但他太小了,太阳一晒,冷风一吹就会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