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相反，每次交易结束，叶老大都会派人给落星区内有存活价值的人和十岁以下小孩送营养剂。

她知道，这是卖走那些人换回来的物资。她一边麻木地吸食营养剂一边思考问题——

什么是存活价值？

她是天生精神力二级，所以她有存活价值。

对，这是人类的真理，也是所有生物的生存法则：弱肉强食，优胜劣汰。

所以外区人仗着强大武器压榨落星区，所以落星区强者欺辱弱者的情景随处可见，因为他们弱，弱小就是原罪，弱小活该被欺凌。

“凭什么？！”幼时一起在垃圾堆捡食物的同伴对她怒吼，他被选为下一批九十九年租赁者，即将被飞船运到偏远矿场。他才十四岁，因为一条腿瘸了所以没有存活价值。

他不愿意，他撕心裂肺地怒吼：“凭什么要我去！我不靠落星区养！我自己在垃圾堆长大！姓叶的畜生凭什么决定我的命运！我不去！”

那年她跟跛脚少年同岁，花双双永远记得自己的回答。她将针管刺入他手臂，理所当然回答：“因为你太弱了。”

麻药被缓缓推入少年身体。

那双震惊流泪的眼睛盯着她，一点一点闭上，嗓音沙哑无力，他问自己，也问别人：“这是……我的错吗？”

眼泪滴到她的手臂。

很凉。

花双双感受到手臂上的凉意，天空的那两台机甲强大无匹，以横扫的姿态将周围其他机体碾压，零落的机甲肢体从空中坠落，在地面炸起火光。

“雨变大了。”花双双擦了擦眼睛，走出挡雨棚，冰凉的雨滴落到脸上手上和身上。她紧紧抓住传声器，心中压抑的那团火焰突然爆发，大声吼道，“都住手！”

声音尖利得快要震碎耳膜。

旷远的天空传来一声一声回音。

所有人都怔住，吵架的人停下声音，转头望来；空中对战的机甲也不约而同停下动作，朝地面上的少女望来。

花双双满脸愤怒：“你们是来谈判的，现在算什么？示威？屠杀？我们要求先放叶老大下来，哪里错了？一言不合就开打，这是你们的诚意？”

她跨前两步，任倾盆大雨灌注在身躯上，“落星区人才是哈克星的真正主人，我们才是原住民！两百多年前你们野蛮入侵，你们打赢了，你们把不听话的人像赶狗一样赶到落星区，你们把罪犯流放到这里！你们把垃圾丢弃在这里！你们一代又一代剥削我们！最脏最累致死率最高的活都丢给我们！这是我们的母星！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暴雨声噼里啪啦，浇不灭她的火焰，也掩不住她的嘶吼声。

花双双全身上下都淋湿了。

她注视最前方那台机甲，眼眶泛红。她明明看不到驾驶员，却依旧直直注视机甲，仿佛能透过装甲隔阂看到期望中的面孔。

没有一个人说话，四周只剩下雨声。

红黑相间的机甲缓缓降落地面。

驾驶舱打开，露出里面的驾驶员。

多絮长长叹出一口气，很轻，却很无奈：“怎么哭了呢？搞得我像坏人。”她抬手握住升降索，另一手揪住叶仲雄的后领，在众目睽睽中落到地面。

周围站满落星区人，每个人手上都拿着枪，不等她踩稳，黑压压的枪口全对准她。

多絮不以为意，她对花双双笑了笑，然后目光向四周移动，一张张脸看过去，开口道：“我抱着和平的意愿而来，不过，若因被武器包围而听话放人，会被认为是畏惧；若因你们的敌对而返航离开，那就半途而废了。”

她昂首向前走，一步一步靠近叛军。

仅离数步远的位置，她终于停下脚步。

多絮取下头盔，头发很快被淋湿，黑色发丝湿漉漉贴在面颊。她松开叶仲雄，一枪射开绑他的绳索，“我有重创你们的能力，却仍选择留下谈判，”顿了顿，她嘴角勾起礼貌弧度，“这就是我的诚意。”

何老头愣住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大笑一声。他摆摆手，示意大家放下枪械，“行了，枪口不是招待客人的礼节。”

多絮微微倾身致意：“谢谢。”

“外面在下雨，我们要不换个地方慢慢谈？”

多絮笑着摇头，她没接腔，反而自然无比地朝花双双伸手。

花双双瞬间会意，心不甘情不愿地把传声器递过去。

两人没有言语地一伸一接，把旁边其他人看傻了，这……什么意思？

多絮清了清嗓子，对着传声器说话：“不用，淋点雨死不了，我觉得这儿的环境就不错，说话大家都能听到。”

何老头又是一愣，这丫怎么不按常规出招？是都能听到了，所有落星区人都能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