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纷纷响应，一时间群情激愤，朝宋云曦围了过来。

宋云曦心下觉得不对劲，她没想到这些百姓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就对她恶语相向，盼着她死。

心中并不为这些话所动，只是沉默地看着这些人。

慕长离维护地开口，“诸位，稍安勿躁！大家莫要被传言迷惑了心智。”

“如何是传言？那日神仙附体，我们可是都看见了的！”

“就是就是！那日还有一道巨大的金光照射下来，不瞒各位说，我被照过之后感觉夫妻生活都有劲儿了！”

“还有这般神奇功效？”

“我也是，那日回去之后，感觉身体病痛都少了不少，那是神光啊！”

分明只是一小束金色的光，可是在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传成这样了。

宋云曦听到那些百姓的恶语，又听他们如此愚昧，心里实在憋屈。

这种不明就里、只知听信谣言的愚民蠢货，她就算一个一个骂回去，又有什么用？

有人步步逼近。

慕长离见状，赶忙上前一步，挡在宋云曦身前，对着周围百姓高声说道：“诸位乡亲，切不可轻信谣言。宋娘子心地善良，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怎能仅凭无稽之谈就断定她会带来灾祸？都散了吧！”

然而，百姓们似乎被恐慌冲昏了头脑，对慕长离的话置若罔闻，依旧对着宋云曦指指点点，口中骂骂咧咧。

“神仙都警示了，你就是灾祸之源，必须除了你，才能保我等太平！”

“广安侯府怎么养出你这样的祸害！你若不死，京城必将生灵涂炭，你忍心看着无数无辜之人因你丧命吗？”

“这郎君多好的模样，这妖女却如此摧残他，可想她平日里有多嚣张跋扈，定然是妖女！”

“对，你就该以死谢罪！”众人齐声高呼，“妖女去死！妖女去死！”

燕九趁机道：“宋娘子，跟我走吧，慕长离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护不了你周全，我却能将你安然无恙带离这里！”

“你滚远些。”

宋云曦冷冷看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甘草的人是你派人去杀的，你觉得好玩是不是？”

宋云曦想了很多。

若是宋云卉真有什么背后的势力，压根不需要多此一举，靠着传什么流言这样费劲儿的办法。

既然如此如何解释她成功逃脱？

如何解释燕九笃定甘草无法完成任务？

宋云曦不再理会燕九。

面向那些仍在声讨的百姓，大声说道：“你们口口声声说我是灾星，可你们又有谁真正了解我？不过是听了几句谣言就妄下定论，你们所谓的神仙附体、神光普照，不过是有心之人编造的谎言，你们却甘愿被其蒙蔽，变成杀人的凶手——”

然而，这些人已经陷入疯狂，根本听不进宋云曦的话，将她步步逼至墙边，慕长离也不得不因为护她，随她而动。

有很多并不知情的人凑过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也一起加入了这场猎妖的行为中。

宋云曦看着这些失去理智的百姓，心中满是无奈与悲凉。

在汹涌的民意面前，她有种扑面而来的窒息感。

声势越来越浩大，大到超乎宋云曦的想象。

甚至有人丢来泥巴、烂菜叶、石头……

尖锐之物砸破了宋云曦的头。

这一下，像是点燃了炸药。

原本就躁动的人群更加疯狂起来。

燕九并没走。

与慕长离同时而动，过来想要挡住四面八方丢过来的杂物，二人一个月白长袍，一个墨色锦服，此刻却都变得脏污。

宋云曦站在原地，脊背挺得很直。

感到无比荒谬，有一瞬间却又有些难过。

这时她想到的不再是自己与广安侯府、与小皇帝之间的仇恨——更是父亲更宏大的愿景。

他盼着大周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人人安居乐业。

可这就是她父亲要庇护的子民？

她曾经对京城、对这里的百姓怀有的那一丝归属感，此刻已荡然无存。

自己不过是个被命运裹挟的牺牲品，哪怕重来一世，却依旧在汹涌的恶意中挣扎。

宋云曦悲哀地意识到，在恐惧和无知面前，人心竟如此脆弱与丑恶，所谓的信任和理智轻易就被谣言的洪流冲垮。

既然如此，父亲还有什么必要为了这些人而与大周的所有权贵对立？一道同流合污就是，哪怕往后覆国，尸殍遍野。

也是这些人自找的。

一切说来长，思绪却只在一瞬间。

“燕提督，劳你护好宋娘子！”

慕长离罕见对燕九用了请求的语气，随即毅然朝百姓大喊，“某乃朝廷命官，速速让开道路，不然本官按律将你们全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