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子,但人上人(科举)(137)
看到王景禹迈入室内的瞬间,苏醒过来的李念仁,再次抑制不住的眼泪簌簌而下。
苍白泛青的脸颊上,尽是泪痕,滚落的泪珠已湿透了半边枕。
浓重的失落和委屈,使得十一岁的李念仁唇齿不自禁的微微颤抖。
“景禹,我……我要错过下月的州试了……”
说罢将额头重重抵在被单上,呜呜的痛哭出声。
李长发早就心疼的一阵阵发紧,粗糙的大手一遍遍替李念仁擦去脸颊上的涕泪:“不哭,不哭啊念仁,这不怪你,对不对?先把身子养好起来就行,啊?”
李立田亦是双目微红,别过了视线,不忍再看自己的幼子。
他深深喘了几口气,跨出两步,在距离王景禹五步之处,“噗通”一声,跪立于地。
王景禹一惊,也顾不上去安抚李念仁,连忙走过去欲将李立田扶起。
“李叔这是做什么?折煞景禹了!”
李立田到底是常年做出力活的成年男性,且正值壮年,王景禹这三年虽然身体已长高,一时却也不易拉起跪立的李立田。
李立田极郑重的道:“景禹,你听叔说。叔今儿个已听了教谕和直讲说了前夜情形,要不是你……要不是你,念仁这一关,只怕是难过!你救了念仁的性命,当得叔这一跪!”
王景禹知他此时心情,这个时候怕是不叫他把情绪发泄出来,是拉不起来的。
他当即也跪了下来:“念仁与我多年同窗,村正爷爷于我又有扶助开蒙教导之恩,景禹自当尽力救念仁于危急!李叔又何必见外!”
李立田仍坚持道:“父辈的恩情自在父辈,念仁受你的恩,却是该叫他自己来铭记和背负。从今往后,你就是念仁至亲的兄长,终身不忘兄长的搭救之恩,他也会孝敬和侍奉你若亲兄!”
他抬手扶起王景禹,自己也站起身,引着王景禹到李念仁所在的临时木榻跟前。
对仍在痛哭的李念仁道:“念仁,不哭,你这回能得醒过来,多亏了景禹!这就认下兄长罢,皇天在上,今后你都要永远追随和扶持于景禹!”
李念仁抬起头,暂时止住了哭声。
他看了看李立田和李长发,李长发眼眶含泪的抚着他肩膀,冲他点头。
最后转向王景禹,想到今后面前这个自小一块读书的同窗就是自己大哥了,竟丝毫不觉得这个转变突兀。
王景禹虽只比他大了两岁,但自己早已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把他当作标杆和力量的来源。
而这一次,若非是王景禹,他便再没了机会得见亲人,他的父母爷爷将会是何等的心痛!又岂止是错过了一场州试这般?
“大哥!念仁今后、今后唯兄长之命是从。”
李念仁稍止了涕泪,嗓音微哑,却饱含了真诚实意。
对此,王景禹也丝毫不抵触,他一直都很喜欢李家这个小孩,聪颖勤勉又品性纯正。
虽然上辈子他在家中是做小弟的,受尽一家人和大哥的照顾。
可自打穿到这个世界,在王家他就是承担了一家生计的长子长兄,对于兄长这一角色已不陌生。
“念仁。”
他念了一声,于以往的称呼,听起来仍然相同,却又意味不同。
接着微微俯身,握了李念仁仍有些麻痹的手:“你不用想这么多,眼下
身子最要紧,我自会与段知县一起,叫这些为恶之人伏法。至于州试,明年还可以再来,大哥相信你,明年就在州城等你!”
李念仁双目再次湿了:“好,明年,我一定会去找你!”
至和七年七月下旬的这几日,原本是临南县上下同庆的秋社之期,却不意一日一夜之间连发三案。
先是有人意欲于秋社的戏台纵火,好在得县学学子当场识破,阻止了这一惨剧的发生。
但紧接着县学就遭了殃,近半学子遭遇恶意投毒!
听说,若非县学内一名学子及时大胆施救,经历了一整个通宵,才得以保全了那几名中毒深重学子的性命,知县大人当场审案,于迅疾之间捕获了其中一名凶手。
当此所有人都放松了神经的当口,却又传噩耗,县衙后宅失火!
要说前两桩,一件被及时阻止,实际的影响算是最小,一件则是在县学内部,并未造成大范围的恐慌。
这第三件,县衙大火腾起的浓烟,可是从几里地外都看的清清楚楚!
当天,还有上百的县民参与了县衙的扑火,可谓众目睽睽、民议纷纷!
人人都一得了空,就从县衙大门外的衙台前街走一走,打眼看一看县衙的清点修缮进展如何了。
大火扑灭后的第五日,县民们发现,县衙门前,宣化坊的照壁上贴出了一榜告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