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子,但人上人(科举)(145)
而且,重点是,这样一个尚未弱冠的少年,虽然他在临南县上下声名俱佳、于科考一途前途无量,可眼下,他毕竟还只是一个孤身无靠的少年,竟敢如此当众举告“三皇五帝”!
他难道不知三皇五帝在临南县有多大能量吗?
县官不如现管啊,今日你胆敢状告他们,一旦咬他不死,哪怕是这一县的知县,怕也护不得你长久周全!
更何况,这知县最多一两个任期,朝廷说什么时候调走就调走。
届时,没了这靠山,自身和亲族被拿捏在手中,更是如踩死一只蚂蚁那般轻易!
众人从一开始的震惊,很快便化作了对眼前这位勇气可嘉少年的忧虑。
从孟教谕到石蛋、刘和桂,俱是没想到王景禹今日会做出这般举动。石蛋在两队公人身后,县民的队伍里,急得脸都红了,压低了声音喊着王景禹。
“大哥,大哥!你这是要做什么?”
奈何人声嘈杂,王景禹根本听不到他的呼喊。
石蛋焦急万分,瞅准了衙役不备,一猫腰就从缝隙中钻了进去,三步两步跨到了王景禹身侧。
衙役再要追他,已然不及。
好在段岭示了意,叫他们不必理会,这才退了回去。
石蛋走到王景禹近旁,焦急道:“大哥!”
王景禹看了看他,想开口叫他回去。石蛋离得近了,见他态度坚定,便料到他会如此言说。
忙抢先道:“若你今日决定了要行此事,我就要和你一起做这个首告之人!当初,他们欺我王家,欺我乡邻,我王景驰同样要举告他们!”
有什么报复,叫他们冲着我们一块儿来!
见石蛋神色,王景禹也不坚持,点了点头:“好。”
接着就朝着审案台上的段岭道:“临南县东乡乡民、县学学生王景禹、王景驰,共举其团伙五大罪状。”
石蛋紧紧跟随在他的身侧,用他的态度让在场的所有人知道,他们兄弟一家,患难与共!
人群之中,刘和桂稍一沉吟,也瞅了个空钻了进来,一路溜到王景禹身后另一侧。
这个时候,他仍然带着些嬉笑的道:“虽不知景禹你具体状告的罪状为何,但我刘和桂也势必要与你们一起,今日回去,我便教我那老爹,将我们刘家的举告状书补上来!”
灼灼烈日下,三位少年相视一笑。
段岭接了王景禹的话,眼望甬道之上一前两后并立的三位少年,平静的问道:“所告五罪各自为何,但请言明。”
他这个话一出,不少人当即明白了过来,敢情知县大人他丝毫不意外,八成是早就知道了这王家少年会有此一举。
又或者,压根没有什么县衙失火案的查审,这才是今日这场公审的真实目的!
不得不说,今儿个这出戏,怕是要唱大发去了。
第66章
王景禹当即朗声宣道:“学生状告‘三皇五帝’其罪有五。操纵赋役,私自篡改户籍轮值表,此其罪一;苛取受纳,勾连索贿,此其罪二;以仓头、火耗、社戏、修桥修渠等多番名目,强征钱粮,此其罪三;借名避役,冒立官户,此其罪四;虚开户头,伪造户籍与两税名册,此其罪五。条条罪状,小子俱有实证,现一并呈上,望知县大人明察!”
这一段话,如雷雷鼓声,激荡在每个人的胸中。
多少年了,所有人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习惯了被人踩在脚下,任人宰割。
从不敢反抗,又更加哪里敢这般大声的分辨出来。
但此时,少年的一番话,似乎将他们积郁胸中的块垒,一拳破开,终于摸索着寻到了出口。
衙役们俱是怔愣良久,方才在段岭的提醒下,走上前。
深吸了一口气,从神情坚毅、意志坚定的少年手中,接过了一纸状书,与厚厚的一沓文书。
他冲着少年点点头,极其庄重的送到了知县段岭的案上。
段岭接过,一一展开,于满场的静寂当中一份份展阅。
不多时,他从案卷当中抬起头,朝着广场上扫视一圈,在一双双期盼的眼神中,命跟在身边得户房吏人:“去把这纸状书中所述的户籍轮值表、公格眼簿、五等丁产户籍册、两税册取来,当堂核验!”
“是,大人。”那吏人得了吩咐,又眼见往常主事户部的史主事不知何故未在现场,这便速去取来。
“既状告其罪有五,那今日便一一当堂审来。”段岭道。
堂上众人俱已是屏息凝神,段岭一言既出,场下众人更是大气不敢出。
王景禹禀道:“学生状其罪一,操纵赋役。至和一年,学生的父亲王大水与爷爷王守田因庆西军支移被抽调,其期半年,但自学生的父亲和爷爷出发前去支移至今,除了最初半年曾托人回来捎些银钱带去,之后便再无音讯。学生所状,正是这次的支移轮值摊派,据学生于乡间走访查实记录,学生自行记录了一本各项支移的户籍轮值表,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