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子,但人上人(科举)(24)
她原本十分忧心,大哥儿究竟是怎么请来的大夫,又哪来的钱给她看病抓药。
可大郎一句话,就叫她不再多问。
大哥儿说:“你只有身子好了,才能继续照看的下我们。”
是了,只有她人还在,别的才有意义。
她的孩子就不会真的孤苦伶仃、毫无依萍。过去,她被磋磨的浑然木了,无头苍蝇般,只知拼了命的垂死挣扎。
如今,她焦躁凄惶了那么久的心,慢慢的定下来,一门心思要早一日调好身子。
听到王二水的问话,王母只淡淡的:“嗯。”
并不抬眼,依旧专注的看着手里的药碗。
王二水虽然满心疑惑,心中也预备好了不少说教空话,可此时对着大嫂,自是一句都说不出。
心道,还是得去找大郎说去。
只好打了个哈哈道:“那嫂子你喝完药早些歇着吧。”
临走前,又借着夜色看了眼院中玩耍的两个小侄子侄女,从他进院到现在,两个侄子侄女径自在咿咿呀呀的玩闹,最是好奇好动的年纪,见了他这个二叔,竟也连一眼都未曾看过来。
脚下的步子又沉了些,王二水出了大哥家的院门,吸气再吐气,轻叹一声。
但也仅此而已,待他又朝着老村正家去,不到百米的羊肠土道被踩过之后,这点子哀愁也就散了。
只吐了句农人们时常挂在嘴边的话:“水摊龙王走,没法儿呀。”
自顾尚且不暇,叫他一个小农能怎么办呢。
双满村不大,农房并不都是像王家大郎和他家一样邻近,往往是隔了几米十几米那样的散落着,但王二水从村东走到村西,也不过一里地。
一路见到了几个在村子中间一处井篷旁蹲着唠闲话的村民,互相招呼了“吃饭没”,就自己主动开口。
“大郎这会子去老村正家了,好赖我今天就得去劝劝他哎。”
王二水来到老村正家那处点缀着青砖的土墙院门外时,木门未关,站在门口就能看到院子西边脚的窗户透出了一豆灯光。
这双满村,也就老村正家偶尔还能在夜里点点油灯了!
王二水走了进去,老村正家的大儿子李立田正在夜色下打磨铁锹头,见王二水来,手下活不停:“王二串门来啊。”
这时李立田的媳妇马氏也端着盆浆布走了出来,见了王二也随口招呼,“来了啊,坐着吧。”
“嗳。”王二在马氏递过来的小木札子上坐了,眼神依旧望着那扇窗户口。
李立田见了:“要找大郎?”
王二水点了头:“谁叫我是他亲叔哩,有些话该说还得说说。”
李立田也不问他要说啥,只道:“那就先等会儿吧,我爹他们正在讲书,我们都不能随便进西屋去搅扰。”
“讲书?”
王二水没听明白。
李立田:“嗯,我爹平日里教仁儿读书,近来也一并教着了大郎。”
老村正家的幼孙李大
锤,如今学名叫李念仁,正在读书的事,双满村人是都知道的。
可他那大侄子,咋也还跟着读上了?
第13章
王二水无法消化钻进他耳中的这句话:“教大郎?老村正教?不是……我那大侄子王牛旦,在读书?”
任他脑袋里生生颠了七八个筋斗翻,也没办法把他大侄子和读书两件事连在一起。
李立田看他一眼:“嗯。”
虽说王家大郎来的时候李立田也很惊讶,但这时觉得自己这样不温不火的看着王二水像遭了雷劈一样,还挺爽的。
王二水稍稍找回了点脑子,不得不强迫自己顺着李立田的话往下说:“老村正他,怎么就同意大郎也来读书了?
“那自然是一个愿教一个愿学了呗。”
李立田说的口气淡淡。他活干的差不多了,一边收拾一边也想起了王家大郎这几次来他家的情景。
这孩子还真如他爹说的,一朝得了道理,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竟然真的日日晌午后和夜里来这里,跟着他爹和儿子一块堆念书。
往日里死气沉沉、灰头土脸的样子没了,每次见到他都是精神奕奕,既有着属于少年人的活气,又有不属于少年人的沉稳。
且每次来了,从不觊觎家里的一丁点吃喝又或者字帖笔墨,到了要书写的时候,就用着手指沾水书写。
每回说起来,这娃儿就答:“村正爷爷能教我识字读书,就是大恩情了,我不能再给他添任何负累呢。”
在此之前,他也绝对想不到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他眼前。
如今,不仅他的村正爹对这孩子的学习态度不吝赞赏,就连他们一开始对老村正的这种决定极其不赞成,现在也每次看到这大郎过来,都是发自真心的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