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子,但人上人(科举)(253)
果然,只听其后的皇太后刘氏对一众内官和宫女道:“去把皇上的书案都搁置好,布置妥当之后,只留宫女两名、侍卫两名在旁听候,其余人等皆候在这集英门外,不得扰了这抡才之所的规矩!”
“是。”身旁女官领命,当即领了一行人前去布置。
这殿试的考官大多都是朝中居高位的众臣,杜惟平先拜曰:“圣上一心为国举士取材,实为天下黎民之幸!”
接着他略犹豫了一番,大着胆子问道:“不知太皇太后他老人家,可也会同参殿试审议?”
他以副宰相之尊问出这般话来,大景朝皇室向来礼遇士臣,乃祖宗之法,却也是明知并不会轻易受到叱责。
果不其然,皇帝赵璜神情平稳无波,一时并不说话。
同来的皇太后刘氏却道:“太皇太后身负大景朝军政重担,自是不可能抛却万般重担不顾的。这殿试殿试,由来就是皇帝亲自主持的覆试,太祖皇帝首创殿试一制,诏书明曰:国家悬科取士,校艺取人,有司虽务于搜罗,积岁不无其漏落,所以亲临考试,精辨臧否。”
“今,圣上有心亦有力躬亲临试,正如杜相公所言,实为今科士子与天下黎民之幸,杜相公说是么?”
这一番话,连太祖皇帝定下的祖制都搬了出来,杜惟平岂敢多辨?
且诚如皇太后所言,若要太皇太后如皇帝这般,一连几日,将大把的时间用在殿试卷审之上,也的确不可能。
他由此一问,只是不希望接下来,皇帝过多的掌控整个阅卷评审,使他们不得便宜罢了。
因此当即极有礼的一躬身:“太后所言极是,是老臣不体恤圣躬了。”
接下来几天,皇帝赵璜除了必要的经筵与大朝会,日日按时到集英殿,每一份试卷,在初考官与覆考官评定过后,赵璜都要再亲自审阅一遍,在卷首落下他所评定的等次。
赵璜虽未亲政,但到底是天下之主,至尊皇帝。
这一番下来,十六考官所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俱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将每一份试卷详加审阅,多方思量,方给出自己的评等。
大景朝自来对考官都有考校不精的处罚,一般来说,紧紧是考校不精,皆是以罚铜为主。
虽算不上过重的处罚,但皇帝会亲发诏书,传阅朝野,他们到底都是已有一定官位官声之人,这种公开的申斥面子上受损。
且如今这位皇帝眼下虽然手中无甚实权,但今年秋后即将正式亲政,将来的势力起伏,谁人能说的准?给皇帝留下不好的印象,失了圣心,自然是每个人都不想见到的局面。
如此,只过了五日。
待到第八日上,三百多份学子的试卷,全部评审完毕。
初考官与覆考官所评定的等次,皆在第一时间被封弥,此时,每一张卷纸之上,只能看到皇帝亲审所定等次。
赵璜端坐于集英门前这初不大的廊庑之内,亲眼看着点校官,将每一份卷纸拆除卷首考官评等的封弥,审阅初考、覆考以及皇帝圣评之间等次偏差几何。
然后将三等审评皆无偏差,一等以内的偏差,以及两等及以上偏差的卷纸,分类整理好,置于御案前。
这三类各自是九十份、一百零九份、九十三份。
年轻的皇帝看了看案前的三堆试卷,先将手放在两等及以上偏差的一沓试卷之上道:“一百零三之于三百一十二,不意想咱们所评等次之间差异如此之大。那便从这九十三份始,重新共议等次,朕也借此机会向诸公讨教。”
皇帝说的客气,众考官当然无有不允,杜惟平也躬身称是。
赵璜将最上面的一份拿起来看,只见卷首评审处,自己落下的等次为四等。
而初考官所定等次二等,覆考官定等三等。
他态度谦恭,以请教的姿态询问:“不知此一份试卷,所定等次,是何所依凭呢?”
被问到的初考官暗自叹息,为自己成为第一个被送上去与皇上论辩,但到底他也是时常参与朝会的朝官,非第一日面圣,也常对政事发表见解,略稳了稳心绪,将自己对这一篇论的看法一一详讲了出来。
赵璜听完,微微点头认可:“卿所论有理。不过,朕有个疑惑。”
他将自己的疑问,以提问的方式说了出来。
几个来回之间,这位初考官已然有些承受不住了。
他是第一个被点到的初考官,本就有些紧张,此时被皇帝当众在学问上问的说不上话,忐忑之间,冷汗都冒了出来。
只能讨饶道:“如、如此,确是二等过高了。”
接着皇帝又问覆考官,一番论述下来,覆考官也只得认:“的确是三等稍高,其实也是勉强,四等也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