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子,但人上人(科举)(258)
太康州王景禹——
太康州王景禹——
太康州王景禹——
……
卫士们中气十足的声嗓,自宣祐门,经承天祥符门,终至东华门而出。
此情此景,王景禹不由想到,曾读到过的一首关于唱名赐第的诗云:
”
殿上胪传第一声,殿前拭目万人惊。
名登龙虎黄金榜,人在烟霄白玉京。
香满乾坤书一卷,风吹鬓发雪个茎。
旧时脱却银袍处,还望清光侍集英。”
传呼声至,三百一十二名士子悚然动容,将视线全部投注到曾经便是省元的王景禹身上。坊郭之中,更是欢声雷动,鞭炮齐鸣。
“泰康人士,王景禹!”
“今科状元郎,叫王景禹!”
王景禹感受着自己胸腔当中怦怦跳动的心脏,深深呼出一口气,让自己朝着迎面走来的卫士躬了躬身。
侍卫核实道:“王景禹,乡贯为何,父名为何?”
王景禹应曰:“籍太康,祖父王田守,父名王大水。”
随后,他便在侧翼两旁的侍卫引领下,入东华门,过承天祥符门,经宣祐门,入崇政殿。
他取了随身携带的玉墀,交由编排官以对,参与今科省试、殿试的所有点校官、参详官、初考官、覆考官逾百人,中书宰相,及高坐殿庑龙座之下的国朝天子,一一侧目。
王景禹在考官队伍当中,看到了他熟悉的书院同窗江铭。
江铭竟然身居省试参详官之列,他也是直至今日方知。自打入京之后,他第一时间便递了帖子到江铭在京城的小院,江铭倒是与其回送了一封长长的信函,一表庆贺,二表久未见面的急见之情。奈何如今他身属秘阁校理之官,不得私见外臣。之后又在贡院锁宿一个多月。
二人之间,便是今日才得初见。
三年的官职,使得江铭作为学子之时,那种定能出头的坚忍又盎然的学子之气褪却,生就的却是一份治籍治典的稳重。
在捕捉到王景禹探看过来的视线之时,江铭欣慰又赞叹的冲他一笑。
玉墀核对无误,高殿之上始终注目以观新科状元的皇帝,复问乡贯、父名,侧翼的卫士高声代以对问。
“太康州,祖父王田守、父名王大水。”
皇帝道:“赐敕黄,袍、笏。”
声毕,自有卫士自殿庑廊角取大书名姓科第的敕黄、绿罗公服一领、笏一面,于状元执之。
王景禹双手持之,这是状元在内的一甲前三方有的殊荣,其后一甲第四至第五甲,皆需在唱名毕后,至廊庑自取。
赵璜看着这位自己破费了一番心思,方亲选而得的状元,见其虽年少,却姿表秀异,堂堂英伟,进退有法,不禁心中欢喜。
年轻的皇帝再问:“及子今而入仕,不知何所求、何所恃?”
王景禹不是第一次见到大景朝的皇帝,但这般单独的问对还是首次。
方才一路自东华门外行来,最初听到自己的名姓自大内声声传来,点燃了整个东华门外坊市大街的鼓荡情绪,已叫他平息了不少。
闻听皇帝垂问,几乎勿需思量,便道:“求立心立命,所恃者,惟行而不辍。”
“好!朕于你一般,始信万里之行,始于足下。”
王景禹方才还是依礼拜首对问,听了这句话,不由自主抬起了头,望向龙座之上的年轻皇帝。
与殿试当日所见,眼窝轻陷、一行一止皆无自主之意,要以帘后之人态度为准的姿态有所不同,王景禹此次终于在皇帝的身上看到了二十岁年轻人该有的精气神,看到了达成某种成就之后急于彰显的振奋,以及跳动着的跃跃欲试的决心。
他不由得浮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这一刻的皇帝,才是这位皇帝真实的面貌。
王景禹强烈的感受到,在这位年轻的皇帝眼中,似乎将自己视作了他的战果,他的收获,以及他某个重要人生阶段开启的发端。
高座之上的年轻皇帝,双眸清亮,目光有力,唇迹极短暂的露出一抹兴奋又欣赏的含蓄笑意。
随着目光而来的,是皇帝对于同样濒临及冠的自己,所灌注的,别样的期待。
不过,他也很快看到,皇帝眸中所闪动的情绪,几乎是一闪而逝,片刻之中,已再次转为淡淡的无聊与应付。
他亦不动声色的躬身再拜,去于轩下。
殿庑侧轩之处,为一甲前三特设了座位,位前桌案上笔墨纸砚俱备,供其赋诗以答皇恩。王景禹来到首位的书案之前,执笔蘸墨。
虽然他向来自承从无诗赋之捷才,但终究读作日久,兼之今日所经所受,皆令其感受颇深。
因此,这一次,他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当即信笔直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