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子,但人上人(科举)(286)
群臣之中,王景禹今日也以西宁国副接待官,以及翰林侍讲的身份,参加了此次亲政大典。孙权下意识朝他这里望了过来,只见青年接待官,显然对这一突兀的事件毫无意外之色。
竟似是比几位宰相中书更加喜怒不形于色。孙权联想几日来与西宁国使臣的往来,其无状狂悖之处已非一次两次,今日在大典之上闹事,倒是有些端倪的。
王景禹此时,正瞩目着高座之上年轻皇帝的反应。
赵璜眉心微皱,显然是对自己亲政大典之上突发的变故感到不悦,但毕竟知道自己身为一国之君主,很快稳住了情绪,给出应对,准备开口叫殿外的禁军严密守卫,所有邦国依照礼制朝觐。若西宁使臣依然不遵礼数,当庭带下去暂时收押。
就在这时,蔡阙在有条不紊的自臣工前列步出,举了举笏板躬身道:“陛下,老臣有话请禀。”
赵璜见是蔡阙,态度温和的道:“蔡相公请讲。”
蔡阙再一俯首,道:“西宁使臣今日无状之举,其实并非无迹可寻;自西宁新王以弑父行径继位之后,初期倒称得上谨小慎微,与大景朝保持着尚算恭敬的态度;现如今,西宁国内,这位继位十年的宁王,已然牢牢控制住了西宁国内势力,更在与西戎的几次征战当中,组建起了不容小视的军事力量。能力大了,心难免也变大。此前,倒是也有些粗鲁无礼之举。不过,依老臣看来,这位西宁王其实是不甚通文理,
言行粗狂豪迈之辈,于礼法规制一事上,的确考虑不慎周到。今日,是圣上的亲政大典,老臣以为,所谓家丑不外扬,不宜在各国使臣面前闹得过分难看,不若暂且依了西宁使臣之请,待今日事毕,定当好好在礼法一事之上,对西宁国使施以教化!”
蔡阙既说了话,原本那十几位站出来表态严惩的官员当中,已然有人开始动摇,最终犹豫着退了回去。
也有人心底不赞同,仍然僵持着站在原地。
可一时之间,朝堂上只要是蔡阙一党的人士,纷纷列班而出,表示宰相所虑稳妥。他们这零不星的几个人,早已是不够看的。
参知政事杜惟平见蔡阙与自己意见不一致,而朝堂之上,显然他所说的分量,远不足以与蔡阙相比,但毕竟他也是一朝副相,自己的面子和坚持也是要的,硬了头皮还要再稍作坚持。
不意高座之上的皇帝却在此时开了口,他没有直接回应蔡阙的话,也好像没有看到那些站在前列的众臣一般。
“孙权、王景禹,你二人是为此次西宁使臣的正副接待官,对西宁使臣今日所请,是何看法?”
孙权到底是多年的老臣,面对皇帝的点名问询,倒也没有惊慌,他稳步走出两步,举笏躬身道:“依臣看来,杜相公与蔡相公所言都是有道理的,西宁使臣这般当众无状,有损我大景朝天威,不应纵容。不过,今日到底是我大景朝皇帝亲政的大日子,各方宾客云集,咱们的确是不能失了风度,将这般家事闹大,让外宾们看了笑话去。因此,臣也以为,眼下依蔡相公所请,更稳妥。”
这样一来,蔡阙所言,几乎已然是众臣意见一致了。
至于那位副使,不过是今科新任官职,虽然得了皇帝青睐,得以任此次副接待使的差遣,但当此局面,若坚持说些不同意的话出来,一来其力量薄弱,即使说了已然不会起到什么效果,二来,也叫皇帝难办。
若他够聪明,够识相,只需顺水推舟的表态,就能和顺的结束了西宁使臣一议论。
皇帝听了孙权一番言辞,还是不置可否,又把目光转向了适时迈步而出的王景禹,像是耐心的想要给他机会,等待他说完,再把已然是共识的结论宣布出来。
王景禹在四野目光之中,同样迈出两步,躬身一礼,朗声禀道:“臣以为蔡相所言不妥。”
此言一出,殿上众人纷纷侧目。
本已经是顺水推舟的事,这王景禹,还要如此言语,妄图螳臂当车,实在是有些出乎众人意料了。
王景禹像没有察觉到这些或诧异或怒视的目光,继续坦然对着高座之上的皇帝回禀:“西宁国乃我大景朝藩属之国,我大景朝乃万国礼仪之邦,藩属国该依循何礼制,早有成例。若说西宁王此人粗狂不通文理,于礼节一事不通熟,那西宁作为我朝藩属已近百年,藩属国该是什么礼制,国内便无一通熟之人?若百年了都学不会礼制,还能谈什么事后教化,难不成再教他们个一百年来?依臣看来,不是学不会,而是其根本无心去学,抑或明知礼法为何,却有意挑衅不遵成法。此等行径,若一再姑息,只会助长其狂悖气焰。况今日乃陛下亲政大典日,若就此放任藩属国挑衅行径,臣以为,反倒是叫邦交国宾客们,看了我大景朝的笑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