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子,但人上人(科举)(299)
不多时,杜子烨到了。几乎前后脚到的,还有江铭。
四个人在堂内坐好,脾气最是稳得住的杜子晔,也忍不住问了与常笃一样的问题。
“安人,这是怎么回事,可有什么不得已的内情吗?”
“你是三元及第状元之身,在待阙授官之时,本就该被特例恩涉或翰林院或经筵所清贵官职,却授了令人大感意外的司农寺从八品主簿,后来好不容易得蒙特授,调入了翰林任侍讲,虽然官品不高,但极是清贵,更因为可以时时伴驾侍讲,能够有旁的官员最企盼的面圣的机会,可谓是天子近臣!如今你入翰林不过半年,即得擢升,若好生经营几年,获得皇帝的信任,再去地方上走一遭回来,官途总也错不了。总好过,舍却这旁人钦羡的天下寒门学子翘首的清贵声名,去营务钱粮俗差的职事。”
杜子晔讲话从来都比较精简,难得这一番长篇大论下来,显然他对王景禹被调入三司一事,极不赞同。
因着王景禹的关系,江铭也不是第一次见杜子晔与常笃。
此时也点了头道:“咱们景朝皇家于士大夫一向优容,虽然发了敕牒,但安人你若无意就职,封表请辞便好。”
他们说的都不错,王景禹现在是已经有了品级,声名在外且职责清贵的翰林侍读,若他封表请辞,拒绝到任,十有八九是可以成功推却的,只不过……
面前三人都是他的至交,王景禹此时方道:“入三司,是我自己奏请的。”
常笃本来已经捡了筷子吃菜,一听这话,手腕猛地一抖,险些把夹到半路的菜掉在衣服上。
常笃猛的向后一撤,顺手把筷子啪的盖在了桌面上,看着王景禹道:“你自己奏请的?你……安人你这是怎么思量的!”
他本来与江铭是一个想法,对于今天他们几人议论一番过后,王景禹拜表请辞这莫名奇妙的调遣,本以为是板上钉钉之事。
哪能想到,敢情这不是莫名其妙来的,却是王景禹自己个儿要去的!
王景禹道:“一国之基在财政,从目前来看,我是想做些实事。”
常笃张口就是不认同:“可历来擅理财政的,即使做出了实绩,也捞不到好声名,一身铜臭
气、唯利是图这些词,轻而易举的就能被盖在头上,天大的功劳都能给你口诛笔伐到丁点不剩!更何况,钱财聚散之地,最多是非,你一旦进去,能安稳保身已算不错,想要真的做出实绩,端的是难上加难!”
王景禹只觉说多了,反而像是在给自己起高调。
只道:“也许因为我出身下五等农门,自幼时起,就知道品格和清贵不能用来当饭吃,我们一家人能够在临南县东乡活下来,包括我能够读书考试,到现在站在你们的面前,最少不得就是一个钱。我是先有了钱,才得以读的书。在我的认识里,钱财一事并不比读书低贱什么。”
杜子晔和常笃听他提起过去,这是他们从来没有过的体会,一时都无言以对。
同是寒门出身的江铭,对王景禹的这一番话,却是感同身受,想到自己家人曾经为了一点钱粮百般愁苦的过去,心底也不由得一沉。
第130章
三人只听王景禹继续说:“所以,纵使我以农门之身举的高第,又得任清贵之职。但有一点认识,是我永远不会改变的,那就是无论是一个人、一个家还是一个国,他都需要有足够的物质与钱粮基础托举,就想贫瘠的土地上,只有给它施足了肥力,才会永葆生机,才会绽出更多的可能性。这是我认为对的事,也是我大景朝眼下迫在眉睫不得不做的事。”
“一时清贵之名,安人愿意舍却。”
王景禹说这些话时,段玉京正好自后堂来添最后一道汤,将王景禹这一番话也都听在了耳中。
当即笑了笑看着王景禹:“我支持你。”
本就被王景禹说的有些愣怔的常笃,又微瞪着眼去看段玉京,万万没想到王景禹这新婚妇会在这时候,率先当众表明自己的立场。
杜子晔面上也闪过一丝讶然,倒是对段玉京有过耳闻的江铭,丝毫不感到意外。
“谢谢夫人。”
王景禹抿唇笑的嘴角压不住,又不由分说站起来,要拉了段玉京入席。
他是后世来人,对于这里妇人不得入席一直是不以为然的,况且今日都是些亲近的好友,不必过分拘礼。
奈何段玉京却坚辞不入,王景禹也不欲令她不自在,只得由她去了。
等他再回来坐于席上,常笃手中握着折扇,连连点着王景禹道:“今天我总算知道,何以安人你,宁肯得罪了那当朝宰相,也要回平阳娶媳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