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子,但人上人(科举)(303)
贾通判微微瞪了瞪眼,看着这位年轻的判官,脚步一转,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间办事房。
“这……这……”
贾通判气不打一起出来:“好嘛!又来一个不醒事的!”
小宋听了,却忍不住反驳:“就算醒事,贾通判就愿意把自己的好差事和他换换了吗?”
“我凭什么和他换!?”
“那不就得了。”
小宋回到自己的书案:“反正,你也就没打算对人家好,横竖都是受人冷眼和排挤,把不爱干的脏活累活推过去,人家又何必同咱们醒那劳什子的事!”
贾通判气结,指着小宋说不出话:“你……”
他又不甘心的专项李通判,想找回点场子:“李通判,你看看这小宋!怎么今儿个跟我老李犯上冲了!”
李通判不咸不淡的继续去伺候他养在屋里的几盆花草,头也不回道:“行了老贾。左右都是咱们平白占着卜通判和这位王状元的便宜,口头上让着点人家又怎么了?小宋今儿的话是冲了些,不过左右也确是实话。”
得,没一个人替他说话。
贾通判心里也明镜似得,清楚地很,反正他这半百的脑子,是做不了那些繁冗沉疴活计的。举凡会做事的人,难免狂上几分,忍忍就忍忍吧!
王景禹今天第一天报道,一路都有三司衙门的公吏,为他引路。
况且这吏人房,与判官所属的办事间相距并不远,公人为他指明了路,又最后讲说了一遍这三司衙门的一些基本的日常办公事项都该往哪里去,就向这位新任判官辞了别。
王景禹跨步进入这间吏人房,只前面几个小隔间,每一个小隔间,各自坐了七八个分属各案的吏人。小隔间再往后,则是一排排分门别类的档案库。
他在一连几间的吏人房里,都没找到那位卜判官。
直到最后有人给他指了说:“卜判官在丙区粮料案的存档间里。”
王景禹这才循着指引到了存档区,一排排的瓦顶木墙的低矮存档室,一眼都看不到头。三司作为大景朝的财政部门,掌三部二十案,无论单挑哪一案出来,都有着无数的财账、府库出入登记等簿子。
大部分存档室无故是不得入内的,基本都上了把锁。
王景禹按着门上的木牌标号,找到了丙区粮料案,有一间开了锁的存档室,王景禹推开门,闻着入鼻的陈年纸页墨水气味,在门口地方喊了句:“卜判官在吗?”
这一声没听到回应,他又提高了些声音问了第二遍,这才有人自堆满了纸页的书架后走出来。
因为光线的原因,来人一手握着一份卷牍,一手执了笔,双目微微眯着辨识声音来源,以及这一把稳透声音的主人。
王景禹笑了笑,拱手施礼:“是卜判官吗?在下王景禹,表字安人,新任的度支部判官,今天到任。”
“哦。”
卜川总算明白了过来:“原来是你。”
但他仍然站在原地没有走过来的意思,直截了当的问:“你上任第一天来寻我,是有何事?”
毕竟,一般情况下,都是要把时间花在与新同僚熟识和搞好关系上,嫌少会来找他的。
王景禹解释道:“我的度支部判官任,分领的是常平一案。据说,此前常平一案是由卜判官兼领的,特来向卜判官求问常平案的庶务详情。”
竟然真的到任第一天,就要熟悉庶务了?
卜川这回稍微有些认真的打量了眼门口,规规矩矩又气质温平的年轻判官,朝着他招了招手道:“那你过来。”
“好。”
王景禹跨了门槛过去,卜川便领着他进了自己方才所在的那一排书架中间。
他指了指上面一排排加好了标签的卷宗与簿册:“这间是粮料案的存档间,但粮料案与常平案,也有共通之处,都是三司当中要与储粮打交道的。咱们掌此案,最基本的几点就是,入的准、存的好、出的清,这两案都不是需要依靠他来出财税收入的科案,却也不能因此而轻玩。尤其是常平一案,除了我方才所说的最基本的三点,一个尽责的常平案案司,要及时关注各路粮盐等物价波动,关注各路粮食的当年的收成,是丰收、欠收还是灾荒?保证常平仓仓储的基本,是为了能向朝廷提出当年平籴政策该如何施行!这一案,它掌的是百姓们的根底,掌的是百姓们的口袋不被掠夺的根底,掌的是饥荒一无所有之时,还有朝廷的常平救济粮的根底!”
“有人畏惧和不耐于这连天案牍,可是,咱们大景朝的根基,就在这一排排的案牍之中……”
卜川花了这么大功夫,同王景禹讲这些,是生怕他因为常平案是三司之中不怎么受重视的一案,而轻忽职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