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子,但人上人(科举)(337)
段玉京接收到了他的视线,也捕捉到了王景禹不同寻常的态度和语气,但她暂时保持着好奇,稳住自己等王景禹的下文。
这本小册子的封名写的是:《上中宗皇帝言事书卷一》,翻开第一篇,正是一份上书皇帝,就民事赋役之繁多苛重进行议论的两千言奏疏。
奏疏结尾写到:“臣幸以职事归报陛下,不自知其驽下无以称职,而敢及国家之大体这,以臣蒙陛下任使,而当归报。窃谓在位之人才不足,而无以称朝廷任使之意,而朝廷所以任使天下之士者,或非其理,而士不得尽其才,此亦臣使事之所及,而陛下之所宜先闻者也。释此一言,而毛举厉利害之一二,以污陛下之聪明,而终无补于世,则非臣所以事陛下惓惓之义也。伏惟陛下详思而择其中,天下幸甚!”
再往后翻,分别是《进时事疏》、《进戎疏》两份。
王景禹再翻看另外一本,则是集成了几篇周易义经的疏解。
这些奏疏与书义,究竟出自谁手,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他将这些书籍收了起来,对上曹明探究的视线,问道:“敢问曹大人,这些奏疏与经义集,可是当年刘凌英刘大学士之笔墨?”
曹明神色不动的回应:“正是。”
“吱呀——”
木质的椅子在地面摩擦出声响,侧座的段玉京在听到这里之时,忍不住一手紧抓着桌案站起了身。
她视线投在王景禹手中仍然握着的几份泛黄的书卷之上,满腔渴切之情几乎要汹涌而出。但顾忌着到底有外人在 ,极力克制住了自己,道了一句失礼,才再次坐了回去。
第148章
曹明看到了段玉京的反应。
不过在他看来,一来刘凌英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种禁忌,二来,段玉京的父亲段岭与刘凌英的关系,段玉京应当也是知晓的,有这样的反应,也在情理之中。
他今天,之所以会将这些东西,选了两份带过来,也是出于王景禹与段岭之间既是师生又是翁婿的关系,以及这几年来,他近距离观察下来,对于王景禹的判断。
果不其然,王景禹没有像一般人那般,将这样的朝廷禁绝之书,当即投掷回来,反而凝望着自己问道:“想必曹大人所藏,非止这两本。”
“不错。”
曹明颔首:“文集经过了整理,共有史论、经议、奏疏、对问、札子、诗词散文等大类,不过,曹某当年之力有限,无力得其全篇,更无力保存。如今,曹某府上,不过当年文集的十之其一而已。”
王景禹知道这个时代,似刘凌英这样的集政治家与文学家于一身的集大成者,他的文集全册,在当年编纂起来,绝不是一般的体量。
在全面禁绝了一二十年的情况下,曹明的确不可能保存得到全集。
十之其一已然十分不易。
他问道:“不知在下,是否有幸,可以借阅曹大人之私藏一观?”
“那是自然。否则,曹某也不会携此书来。若景禹你有意,这些藏书,便是我送与你的离京之礼。”曹明坦然道。
这一点王景禹已经想到,曹明既然带了这两册书来,自然不会不同意自己想要再看其他藏书的请求。甚至,曹明之所以会选择将这些藏书全部送与自己,王景禹也能猜测出其用意。
果然,曹明微微叹了口气道:“三年前,你的老师与岳丈段岭,竟然写了一份荐信与你,叫你入京来拜会于我,曹某虽未表明,实则内心大感震动。”
曹明:“你的老师段岭当年,在刘大学士的案件已然再无回天之力之时,如此决绝的选择与任何一方割裂,宁可以一甲高第,在边陲小吏任上姑息十余年,曹某当时,是极度不解的!甚至对于他不曾站出来为刘大学士说话,而感到恼火,因此,也和其他人一样,与他当场断绝了交往,之后多年都没有过联系。可是,直到后来,无论是批判刘大学士的一方,还是为刘大学士辩解的一方,渐渐都失去了控制。到最后,你根本无法分辨他们究竟是在就刘大学士的清名进行争辩,还是在借此名义进行党同伐异!”
“一切都变了味,而我也在这个漩涡当中失去了方向。你看看,这一二十年来,我名义上先后在光禄寺、司农寺任职,可担的都是些闲散不受重视的职务,曹某亦是得过且过,尽到本职本分便罢。其余时间,倒是都花在了诗文闲情之上。这一点,连昱瑾都受到了影响,自小就喜爱些文辞闲雅的物事。”
“不过,自从与景禹你共处常平事以来,曹某渐渐看到了不一样的力量,新生的希望。所以,今天冒昧将这两册文集带来,是因为在曹某看来,景禹你才是更适合留存和承继这些文集之人。这些文章字句,在曹某这里沉寂这么多年,实在是极大的埋没与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