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子,但人上人(科举)(357)
卜根睿小心的靠坐下之后,才再次歉意道:“此番待客,卜某不得不舍弃一些礼节,还望王大人谅解。”
“自然。”
王景禹在小会客室的客座之上做了,管事已经亲自捧了一盏沏好的茶送上来,置于王景禹身侧的茶案上。
卜根睿道:“景禹快尝尝。这代州茶,可是我河东路特产的贡茶。若非朝廷特旨将贡茶赐下,你我可都还无缘品的!这是我收藏的最后一包,今日就以此茶,聊作王某对王大人的迎候了。”
王景禹端起了茶盏。
他来之前,也曾经做过功课,河东路虽说地处北境,但境地广大,有山区有平原,可
以成为贡品抑或者名品的地域特产不在少数。代州茶就是其中一种。
一口饮下去,这种产于北地山区的绿茶,色泽黄绿清亮,口感润而微苦,并且这一口清苦味会在唇舌之间存留许久。
不似南地绿茶那般,往往会有点清甜,或者回甘之味。
若非当初大景朝开国皇帝喜欢喝这一口北地绿茶,似代州茶这般的特色,很难成为茶饮当中的主流。
即使是现在,代州茶虽然是贡品之一,但也不会是宫中贵人们最喜欢的那一类。
“多谢卜大人,我们河东路这代州茶,的确口感独特。”王景禹用过茶水,暂时放在了桌案之上。
卜根睿此时也刚刚接过了一户茶水漱口,重新靠回了软枕上面,下垂的眼皮下睁着的一双精明的眼睛看过来,用着同方才说饮茶一般无二的语调问:“王大人此来,对于河东路的转运经略,有什么计划吗?”
王景禹:“有的。”
“哦?”
卜根睿眼皮抬起了一些,却不知是意外,还是感到有兴趣。
王景禹却从自己的袖袋当中,取出了一封书札,示意交给了旁边的仆役,递给卜根睿。在卜根睿打开的同时,王景禹:“在我接到这个差遣离京赴任之前,圣上与蔡相公、杜相公曾经召我入对,对河东路的经略和转运之策,提出了一些他们的期望和想法。我都记录在了此封手札之上,今日来拜会卜大人,正是要将此一手札呈上,也听听卜大人之高见。”
卜根睿很快看完了手札的内容,王景禹所记十分简短,盖因这一次手札必须要精简记录,万一这等朝廷中央之经略之计被泄之于外,其影响绝不在小。
手札被再次封好,递回到王景禹手中。
卜根睿挥了挥手,只留了一个最信任的在室内照应,问王景禹:“圣上与两位相公的手札,你怎么看?”
王景禹几乎没怎么思考,就平稳的道:“河东之地,地位于大景与西宁、北齐三方边界,大石口、连谷关、雁门关等边防要塞,更是咱们大景朝北部最重要的塞口。与此同时,咱们河东,又有着广袤的平原与相对充沛的水泽,无论是物产还是地域交通、民生经济,皆丰足平稳,不一而足,都不是其他以军事一方为重的边防军路可堪比拟的。景禹认为,河东路是重路,不仅与普通内陆州府不同,也与普通军路不同,河东之军事、民生、经济乃至文化,无一可以偏废。”
“此手札所讲,以平、稳、畅通为要义的河东路之策,景禹也是认同的。毕竟,这三点是其他一切赖以生存的根基。”
卜根睿又问:“平和稳如何说?”
王景禹:“平和稳一指边防,二指境内民事。边防上,北方齐国虽多年无大的战事,但也不好轻乎,至于西宁的边防,自有西北经略使整体调度,并不在咱们河东路转运使的职责范围内;民事上,依景禹来往河东路途中所见,大景朝百姓之良善,大景朝百姓之忍耐性,都是世所罕见的,无需更多向内的高压与控制,所以这平与稳,在景禹看来,主要还在于北辽边防之稳。”
卜根睿不置可否,继续问:“畅通呢?”
王景禹:“河东路境内的水陆两运干道。尤其是最为重要的陆运,井泾路、天井关路、釜口泾路这几条以泰语阿福为中心,向京师以及河东路诸州延展的交通线路,要通。这对于河东路的军事、经济,以及京师对于河东路的控制与输送都至关重要。”
卜根睿:“那你觉得,卜某在河东路,此前是依据何方略经营?可与圣上以及两位相公此次的指示,有什么不同吗?”
这一连串的问题,问的毫不停歇。
在旁边侍立的那一位府中管事来看,像是卜根睿有意的刁难,以及出于对王景禹能力的不信任而进行的拷问。
不过王景禹却十分清楚,这是他以转运副使的身份来到河东路任上,必不可免的与卜根睿之间的交流。甚至,此时卜根睿这样一件件掰开了说,掰开了问,反而是王景禹所乐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