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子,但人上人(科举)(418)
这是他作为寒门子弟的脊梁与底线。
他甚至在随图共同上谏的奏疏当中,声声质问,何以王景禹同为农门寒门子弟,如今一朝登科,竟然弃置万千寒门百姓的性命于不顾!实在是忘恩负义,大奸大恶!将来,必定祸国殃民,乱了大景朝百年之基业!
朝野之上,围绕这幅图,也掀起了一波对于造成了这一次水患事件,必须要有人出来为这些受难的百姓负责的强烈呼声。
前朝,以蔡相为首的百官请愿。
后宫,太皇太后亲率皇室宗亲,跪求皇帝陛下为黎民百姓做主。
即使在河东路最新的奏报当中,宣称水患已得到缓解,受灾百姓都在有序的救助安置当中,但已然无人肯信,认为这全部都是河东路与汾州为了降低自己罪责,而刻意掩盖实情,对朝廷隐瞒了当地百姓的受灾严重程度。
不然,如何会有太原府知府那一封揭发王景禹治水不利,致水患发生,而灾情发生后,还倒行逆施,置万千灾民性命于不顾的弹劾奏疏出来!
太原府这一次同样受到了汾州水患的牵连,何以在这位知府的奏疏之中,当地的水患根本就未曾缓解?
汹汹物议之中,皇帝最终下旨,革除王景禹河东路与河北西路两路安抚使之职,同时暂停其河东路转运副使职务,即可着人看守遣返京师,本次汾水水患,暂由太原府知府王端全权总理。同时,京师方面,也派出了由内官、御史
、中书三部组成的调查组,奔赴河东路,查明实情,奏报待审。
几乎在这一系列消息传来的同时,皇帝的旨意以及三部调查组成员,已经同步抵达了河东路。
王景禹整理了自己的官服,改换一身青衣文衫,端端立于汾州汾河渡口,配合的登上了被遣返回京的马车之上。
担任此次联合调查组的三方人员,内官以袁方为首,御史以谏议大夫褚茂通为首,中书以曾任三司副使的秦瑞为首。随同调查组一同抵达的,还有京师的禁军卫队,专为防止王景禹以一方安抚使之身,武力反抗调查。
只不过,王景禹早已做好了准备,在听闻调查组到达之后,大开门庭迎客,自己又施施然的走了出来。
褚茂通看着这位如今已然实权与官阶都高于自己的太康州同乡后辈,想到当初自己好心以蔡相姻亲这等好事对他拉拢,这狂妄的后辈竟然当着所有太康州同乡的面,给了他那么大的难堪!
他叹息似得看了看王景禹,在王景禹经过他身旁的时候,以同乡长辈的身份,不阴不阳的道了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王景禹看了他一眼,淡淡笑了笑道:“褚大人的今日,倒是与当初没有半分不同。”
褚茂通听他讽刺自己,多年来为蔡阙卖命,却一直徘徊在御史台,未曾得到过真正的信任和大的升迁,脸色瞬间拉了下来,只嚷嚷了一句:“将王大人带走!”
然而随行而来的禁军,是单独奉命行事,并不受调查组的辖制。
对褚茂通这等命令和指挥的语气十分不爽,禁军队的卫队长“哼”了一声,没有理会。原本跟在王景禹周边的禁军也该怎么办怎么办,全都把褚茂通的话当空气。
褚茂通尴尬莫名,可他一个言官,拿这些兵牙子,自然是毫无办法,只能忍下这口气来。
王景禹王安抚使被京师来人扣押审问的消息,很快从汾河渡口,传了出去。同步被押的还有汾州知州,以及几位汾州两位属官、转运司一位负责水务漕运的属官。
皇帝的命令是,调查组只负责调查当地水患与救灾事情,却无权对王景禹等几位官员进行审问。
因而,当天王景禹几人就在禁军的看守下,往京师而去。
汾州渡口,正位于汾州与太原府边界最近的地方,要往京师就要一路穿过汾州境往南。听闻了消息的汾州百姓们,在禁军押送的路线上,一路绵延不绝。只要到达一处百姓聚居之地,必定有当地的百姓,携老扶幼的站在官道两旁,日夜守候着禁军队伍经过。
当看到王景禹与汾州知州所乘坐的押送车时,无不涕泪交加。
百姓们有的提了水果,有的提了面饼和鸡蛋,有的拿着采到的野花,高高举着,呼唤着王安抚使的名字,以及汾州知州大人。这一次汾水水患因何而起,他们并不知道会不会是这两位大人的责任。
可是自水患发生起,这样十几年不见的大水患,是如何在两位的指挥和带领下,用他们从未听说过速度修筑起河堤,聚集起灾民,居住、饮食、治疗无一不照顾到。
他们亲眼看着过去的一个月时间之内,多少生命在鬼门关前被拉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