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子,但人上人(科举)(50)
刘满户不屑:“哼,现在你又能怎么样?”
王景禹缓了缓声,用所有人可以听到声音一字一句道:“今年元月初,也就是大景朝至和四年正月初八,朝廷新颁的《大景刑统》市易章,特把这一条补了进去。”
“若赋役过割且离业已毕,既为约成。”
“拒不按契约所定履行各自职责的,都算违约。按刑统律,契履不实者,杖六十。”
少年的嗓音清亮,中间略有磕绊,听起来并不熟练,就好像是从哪里学舌过来的。
可这番话落,却如一块大石,实实在在砸在了院中地面,凿出一片无人可以忽视的大坑。
一时无人言语。
大景刑统,是大景朝的基本民律。
官府每每是要向境内之民极力宣贯的,就连他们这偏远之乡,虽然宣贯工作执行马马虎虎,民众对具体民律内容不熟,却也是知晓这名字的。
眼前这个王家大郎不仅可以背出当中的民律条文,还念的是朝廷新颁发版中的增订内容,怎不教人震惊!
刘满户一指王景禹面门:“你……你胡说!”
他还想叫什么,却被刘原出声制止了:“刘老弟。”
刘原琢磨着看身前的少年:“你从哪知道的这些?该不是李长发教的?”
王景禹摇摇头,一旁的李立田也知,不会是他爹所教。
他平日里对自己儿子都学了什么大概了解,况且他家可确实是没有这新颁的刑统律。
王景禹没再回答刘保长的问题,反而再次扔出了一枚炸弹。
他又拿出了一份文书:“按大景刑统律,丁口因故失踪超两年以上,即可销户。这一份,是县里加印了的丁口销户书,所以,今年王家一户的丁口税,这两个人丁也是可免的。”
刘原半信半疑的接过了这一纸文书,只见其上鲜亮的县衙官印不假,甚至还有他们东乡保正所的私印。
不由得他不信。
这些保长户长们,大多惯常走村串户,勾连串通,消息灵通的很。
有人终于想了起什么,凑道刘保长跟前:“大保长,这王家大郎据说前些日子时常到临南县城里走动,与那廖家药铺来往不少。”
这些人虽不知道廖家药铺跟主簿大人有关系,可也明白,能短短几年内,就在县城里开起那样大一家药铺,背后若没些县衙里的人头脉面是不可能的。
他们原以为这么个半大小子,就是偶尔去了人家药铺,至多是有人好
心收了他几回药,打发些银钱与他。
因此并没人将此放在心上。
可今日王家大郎这番话说出来,震得众人不得不重新思量思量了。
若只是打发叫花子,就绝不能教王家大郎说出这样的话。
不过,倘若只是能口诵几句朝廷刑律,这些惯行乡野间的头目,岂会怕他一个半大小子?
真有朝廷律例又如何?
别说他们有的是办法让他投告无门,即使真告到了衙门里去,就王家这光景,进了衙门那就是有去无回!
关节却在人面上。
这小子,能拿出丁口销户书来,乡里和县里的环节,必是都走通了的。
他们东乡李都保那一关都过了,他一个李都保手下的大保长,还说什么?
而且这么想来,这个小子与那个药铺的关系也不简单。
王景禹看着神色软化下来的刘保长,客气的笑了笑。
没有硬碰硬,也没有奇谈怪论,亦或令人咋舌的惊世之能。
对付依仗着官府权势而生,凌驾于普通农户头顶,无孔不入的乡野村霸,唯一的生存之道就是——
让他们以为,你背后也有权势,并且比他们更高一级。
嘣——
他仿佛听到了箭矢破空而过的嗡鸣之声,此刻,这方小院中的猎物与猎人掉了个儿。
他知道,箭落之处,必是正中红心。
第26章
刘保长收束起王景禹递给他的几张契书,递给刚才同他说话的那名户长。
“按这上面写明的数,从王家户贴的数目上扣除。”
刘满户听了,面色一变。
但刘原紧接着就转向了他:“刘老弟,依我看,这地你既已买走了,乡里乡亲的,好处也不能贪占的太过。咱们兄弟一场,什么话都好说,也用不着麻烦兄弟们再上门征缴,回去你自行按数补到东乡保正所,这事就了了。”
话已至此,刘满户也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不会有用。
这刘原表面上和他称兄道弟,其实暗地里一直都防着他。
毕竟他与李都保的亲戚关系摆在那,刘原不能不担心哪一天刘满户从户长跳到保长,把他的好处给顶去了。
今儿个一开始肯出头,打的也不是真的偏帮刘满户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