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子,但人上人(科举)(52)
刘保长点了点头:“这我能不知道吗?”
“不过,这回特特点你们这一大户,是县上来的差派,连咱们李都保都是听信传下来的。我爹娘在家没少同我念叨,早些年李老村正怎么怎么的帮扶过他们,我自是不会无故刁难你们,李老兄这点总该是明白的!”
县里的差派?
刘保长并未直接点明是谁,但李立田已明白了。
临南县“三皇五帝”,他们东乡李都保是五帝之首,而挂在最前的三帝,一位是临南县衙六房首吏史文进,一位是临南县郦县并仓的常平仓监仓吏郭显贵,另还有一位是西乡都保。
既来自县里,那便不是
史文进就是郭显贵的授意了。
只是,他却不知自己究竟如何得罪了这两位?
刘保长凑近低声道:“话既已说了,不妨告诉老哥,这次说话的,姓郭。根在两处,一是读书,一是王家。老村正想教育子弟上进的想法,老弟我能明白。可你也不想想,这临南县上下一个萝卜一个坑,就算有那心思要拉人换坑,那也要听人的话,叫你起来的时候你才能起来!老村正自个儿在家教子弟读书,真要教出个什么名堂来,打算叫已经坐在位子上的哪一个来挪屁股?况且,还捎带了个郭家女儿的外甥凑什么热闹?”
说到这王家大郎,刘原也是直纳罕。
这一个十岁的普通农户小子,显是十分得老村正看重。甚至还得了这许多县里人物的关注,竟叫他一时也摸不清水深水浅,不好妄动。
这一番话下来,李立田明白了透彻,同时也心凉到了底。
若说以往,他爹李长发在老一辈人里攒下了些许敬许,托庇着他们李家一直无甚灾难。
到了今日,因着他们生了叫子弟念书出头的心思,这点荫蔽便算耗尽到头了。
“好,我明白了。多谢刘保长提点关节。”
李立田心事沉重,却也不得不周旋好眼下。
刘保长也装似安抚的拍了拍他肩:“明白了就好。该办的事别马虎,毕竟,打今儿起,若旁的人有心要挑错,老弟我可也是护不住的。”
一番话下来,既把这最折腾人的差役落了下去,还得了谢,刘保长心情顺畅。
说完也不待李立田再说什么,就招呼一行人离了双满村。
王家征夏税当天的事,因为刘氏一开始的呐喊,当时虽然没人真个凑到跟前去探看,可也有不少躲落在不远处听声的。
他家一开征时候那个架势,就引得人直涅一把汗,当心就此惹了祸端,今后再难消停!
却不料,最后竟真个得了扣减税额,还是由那个王家大郎出头顶下的!
当即就村里炸开了锅。
王家大郎不光真个去办下了丁口销户书,还明显是在气势上压住了刘保长一行二十几号壮丁。
能叫他们当场低头认下帐来,可不是双满村乃至整个东乡的头一遭!
走在双满村的村路上,田间地头,见到王母和王家大郎,打招呼或拉话的都多了起来。
就连牛二,也开始不断有人借着聊庄稼活说些闲话。
王家大郎这次干得事,是许多人家想干又不敢干,或者是有心无力,情知干不成的。
人人都觉得心中解气,但自然也同样暗暗忧心。
毕竟,谁都知道,假若得罪了这些人,不定得招来多少调理人的事跟在后面!
就好比他们村的老村正家,这回竟也触了霉。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而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接收到了这个信号。
今天既开了这个头,老村正家勤勤恳恳盘算至今攒下的底子,距离被撬空,也不远了。
第27章
连日来,王景禹照常到老村正家听学读书,也感受到了老村正家沉郁的气氛。
每一日,李立田干完了一天活回到家,望向西屋窗口读书的他们几个人,不再是眼含期望。
常常伫立半晌后,深深叹气。
那日刘保长对他说的话,李立田没有在家中再提起过。
可人人皆知,这不寻常的差役摊派,已经清清楚楚的说明了什么。
老村正依旧毫不放松的教授二人功课,态度坚定,但几日下来,神色显见衰老颓唐。
这日散了学,王景禹辞过老村正,到了院里,就见李立田搁下了手里赶制弓箭的活计,站起身迎过来了两步。
王景禹这些日子,也在等着李立田,丝毫不意外。
“李叔,可是有话要对小子讲?”
李立田心里感念这个娃子的灵透懂事,道:“是了,你是个明事的好孩子,叔如今是把你当个大人一样看的。有些话,同你讲起来也用不着拐弯。”
王景禹点点头:“李叔有话但请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