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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家子,但人上人(科举)(57)

作者:佰戈 阅读记录

刘氏边说边骂,自打几天前通知了要纳的粮数,她就心脏疼的直抽。

偏偏无能为力,既说了要一亩交三斗,她除了骂一骂,却也不敢真个少纳一分。

“早就叫你再去走走李都保或者刘保长的关系,递递话把户籍给分出来,再把户贴给换了,到这跟前了还是没办成!既是夏税时,他们就认了大嫂家卖出去的地,那今儿个,咱家的交粮那就是十五亩六

分的,多一升都不许出!”

“若再有人扯什么按户贴纳粮的屁话,就叫他们来家里,来找我要!”

“既不叫人活了,我就是连着娃儿一块去了,也要啐他们一脸!”

王二水在旁装着麦,想缓缓她激烈的情绪,慢吞吞解释:“我当时倒也想着停两天就再去保正家,但这不赶上二狗才出来,你这次又着实有些险,倒不出空吗?”

刘氏产后体虚,月子里情绪本就一日好一日坏的。

又知道了今年旱地就要一亩纳三斗的消息,整个化身成了火药桶,时不时就要炸一轮。

全家齐上阵,日日围着听她指挥也无济于事。

待她发完了一通脾气,又会陷入沉郁,不说话也不睡觉。

产后身体的虚弱,使她整日只能坐困于这方寸的炕沿之上。

无数的心事,争先恐后的占领她的精神高地,吸食她的血脉精气。

窗外有光。

可她从低矮的土房子里望出去,眼见的却总是阴沉黯淡的天色,以及那极低的、仿佛下一秒就会将这方小院压倒的天空。

听天由命、任人摆布的生活,让刘氏被心中的灰暗和无力密沉沉的裹罩住。

常常睡一会儿觉,就会像窒息般憋闷的醒来。

石蛋好几次都见着他娘,空洞洞的盯着窗外,半晌不动,眼神都直了。

可有时,又不知哪一丁点的事由,就又惹得她火冒三丈。

王二水从早到晚战战兢兢,不知道何时就会引来她的一通发作。

他自己挨骂事小,怕就怕刘氏月子里做出病来坏了身子,要是再没了奶水,连这二狗也难养活!

刘氏听了王二水的话,火气更盛:“那倒是怪我生孩子不是时候了?”

“生孩子前头那半年、一年、那么多年你都干什么了?要是有能耐,会交好个人面,好歹混个户长什么的当当,日子不就好过的多?!”

王二水赶忙否认:“我不是说你……我咋个能是说你。”

“是怪我、都是我没本事,不能叫你们过好日子。你好好的,带着二狗在家,我保证就只缴咱家该纳的那些粮!”

不知道王二水这句话中,是哪一点触动了刘氏的思绪,她又突然哑了火。

敛着眉,轻轻把怀里的二狗翻了个面继续喂。

再然后,又抬起头看着窗户棱,木愣愣的一声不吭了。

王二水默默叹口气,叫微微红着眼的石蛋在家,一定看好娘和弟弟。

已经装了两袋子麦粒的他,又抖开第三个继续装。

晾晒场凉棚的桌案上,乡书手铺好了户籍田亩册和两税册,上面挨户列出了今年秋苗需纳小麦数量。

第一拨双满村村户到了晾晒场,见到凉亭下坐着的人和今日阵仗,俱是一惊。

顿时纳罕的交头接耳起来。

“今年李都保怎么还来了?”

“是啊,大热天这种跑村串乡收粮食的活,往年从来也用不着他亲自跟的,偶尔就近去个地方站站场便算了。”

“可不么,我们村这么偏,都保亲自来征税,还是头一遭!”

有人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不会是咱村那事,把这李都保招来了吧?”

“王老大家?还是老村正家?”

“说不好说不好,但八成出在这两家头上没跑。要说起敢跟保长叫理的,不也就王家大郎那一桩!就是老村正家,被安了本不该轮到的衙前苦差,照样也没人敢不接着。”

“唉……这些人向来如此,你敢挑战他们的威势,他们必是要找回场子的,不搞得你打落牙齿和血吞,怎么杀鸡给猴看哪!”

来了这么一霸,大伙儿也不敢多说。

临南县东乡的乡都保正叫李茅,今年四十有九,按乡俗,他所归属的村子也被叫做保正所。

他在县城上也置的有宅子,虽然年近五十,却面皮红润,身健体硕,一看就是个强人。

与前来纳粮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精黑干瘦的农民大不相同。

今日的征粮大队,因为李都保的出场,规模比当初夏税之时更翻了一番。

全乡的心腹保长户长基本都到了,双满村的三个户长和分管双满村的刘保正,东乡乡书手,以及被叫来装粮运车干杂活的轮值壮丁手,洋洋洒洒站了四十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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