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子,但人上人(科举)(65)
李长发念完这一段话,又为王景禹和李念仁解释,“这句,是子路请问为政之道。孔圣说,自己先要身体力行,然后才让百姓劳作。子路请求孔圣多讲一些,孔圣又说,依上言行之无倦。”
虽然李长发认为这样解开了讲给两人,他们因为年龄和阅历,仍然不一定能懂。
但他还是尽自己所能的去告诉他们这些句子后面的意义,总好过囫囵吞枣的死记硬背。
这些古文,虽然买来的书中,都有当代人作的注,但也都是古文文体,王景禹直接读来,时常有不能理解其中含义之处。
经过老村正的解释,对他也的确有帮助。
听了老村正讲解,王景禹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李念仁绷着小脸,也学着一知半解的点头。
李长发看的好笑,只兀自忍着。
再想到今日他准备要说的话,更是直把这笑给憋了回去。
“子曰:‘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君子尚义,故有不同,小人尚利,故不能和。这句话是说,君子讲求和谐而不同流合污,小人只求盲目附和而不能与人和谐。”
李长发讲到这里,看了眼对面的两个娃儿,最后把目光落在王景禹身上。
王景禹意识到了些什么,也凝神回望,细听下文。
李长发道:“君子可以与他周围的人和环境,保持和谐融洽的气氛。但他对待任何事情都应该有自己的独立见解,有自己坚持的信念和谨守的底线,而不是随波逐流,甚至同流合污。”
“此前在为政篇,我们还讲过,’
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即是说,君子要团结多数人,以正道广泛交友,但不互相勾结,小人则互相勾结却不顾道义。”
早知王家大郎聪慧,李长发此时见他目光微闪,便知道这孩子已经明白自己想说的话。
夏税秋苗接连两道大关,大郎一家都渡了过来,他打心底里高兴。
可他也明白,这背后又很可能意味着什么。
能从那帮人手中讨下这等好处,不发生些什么勾连,又怎么可能?
他叹了口气:“‘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宁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这是屈子当年说的话,我知道你的艰难,不能要求你们如屈子这般宁折不弯。”
“只要记住这两句话,和而不同、周而不比,守住底线就好了。”
李长发希望,自己寄予厚望教出来的娃儿,日后有好的出路和前程。也更加希望,他们不要失了底线,成为那助纣为虐的一员。
第33章
暴雨初晴日。
临南县县城贯儿巷,青灰方砖铺就的路面上,王景禹挂着个斜挎包,敲开了巷子里一扇砖雕如意门。
有婆子将他迎了进去,一边朝着第二进的院儿里喊了句:“娘子,是王家大哥儿来了!”
王景禹伴着她往里进院里走,才过了二道门就与里头的人碰了面。
一个年方二十面容姣好,步履轻盈透着股洒落气的女子一笑:“可等了你好些天!”
说罢又冲着婆子说了声:“刘婶,把前儿个的蜜茶沏些给大郎尝尝,再切个香瓜。”
王景禹道了声谢,又说:“连下阴雨了几日,道路难走。”
“你道我不知?又哪里有怪罪你了!”
女子在收拾干净铺了软垫的石案前坐下,王景禹也没客气,随着她坐在对面。
“人都说,大暑连天阴,遍地出黄金,想是谷子豆子也能有个好收成!”女子继续道。
王景禹看她:“秋娘子也种过地?”
“那可不怎的?你个娃子还真当我生来就走戏班子啊。”
秋娘不忿,但很快自个儿又说:“不过,就算是四处漂泊无依无根的走班唱戏,也比种地做农户强。”
“不种地的,倒总比那种地的吃的好。就好比你们李都保,还有我这样的——”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毫不避讳的说:“外室小姐。”
王景禹不说话,只拉过自己的挎包,从中取出了一个干净的薄木匣子,里面装裹着四块手工皂,另放着两个小瓷罐。
秋娘见了,凑上前来一一打开,只见花型和香味与上回的又有不同,简直让她爱不释手。
只是仍然有些不满足:“只有这些了吗?你若再有更多,我也能全要了。也不知你小小年纪是怎生做出来的,竟比那三春堂卖的还要好用!”
王景禹摇了摇头:“这是细碎的活计,这些时日,只能做得出这么多。不过,秋娘子若想自己做,我也可一一把法子告诉了你。”
秋娘早料到了会是这样,她把木匣和小罐全部收好,嗔道:“家贫偏还穷大方!我还能要你一个十岁就得养一家老小娃儿的赚钱法儿!再说,我现在日渐被养得懒了,不爱动那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