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子,但人上人(科举)(99)
王二媳妇你自己拉不下脸来求你大侄子,干嘛拖着我们下水!
被两人不假颜色的一番指责,刘彩云却不怒反笑,她看着两名村妇道:“你们少拿这些话来臊我!我还不知道你们想的是啥?这时候上下嘴唇一张,生生把大郎捧起那么高,图的是什么?安的又是什么心?跟官家争长短的事,你们自己都不敢去,来抹几句蜜,就指望别人替你们担这风险!怎么不把‘不要脸皮’几个大字贴自己脸上去?”
那马三家担了户长这些年,给这一大户的人家办过什么了?
从来眼睛只往上瞧,看不上她们王家,瞧不起乡里乡亲,却又在那户长保长堆里混不出个样儿!被征了春夫出了事,倒想着来求了!
换她来,纵使再贴八层皮,都豁不下这个脸面!
当初她眼见大嫂一家无望,若再伸手,怕是要把老二这一门也一块拖了进去。硬着心肠,对大嫂一家人的死活不闻不问。
现如今,人家凭着自己生生活了过来,还越活越好,越活越红火。
那她……她也不能后悔,也不能眼馋,也不能去再腆着脸去攀扯。
王二水这回遇到的事,可是要同官家去分说的,对她们普通农户而言,不异于飞蛾扑火,又岂是接下几张酱肉饼子那般简单?
见王景禹毫不迟疑的走了,那两名村妇也怨愤的瞪了刘氏,刚刚对她的那一点同情怜悯之心,也都烟消云散,甩手气哄哄的回家再商议。
石蛋抱着小弟二狗,在灶房寻了一把枣子,好容易哄好了小弟。
回想方才,他娘和大哥之间别扭的气氛,以及他娘拦着自己不许央告大哥。
此时也回过味来,他娘其实是有意在人前要给大哥推事减责,只是话里话外依旧火星子四溅。
此时看着软软呼呼吃小枣的小弟,他试着小了声道:“娘,往后你能不能跟大哥好好说话,大哥他,都没说记恨咱以前……”
殊不知这一句出口,又触了刘氏神经,她猛的抬了头盯着石蛋:“记恨?记恨谁?我和你爹吗?他凭什么记恨!”
她此时说话,已不似刚才那般,但音量的大小也足以传到隔壁的院子里。
“我们没帮他们吗?你大伯和你爷爷那一走,没消息了整整三年,三年哪!前头那一二年里,我和你爹那是出力又出粮的照看他们。可是他们回不来,他家就成了无底洞啊!再帮,咱们一家都得跟着栽进去!你屁都不懂,还想替他来教训我了?”刘氏气恨恨的对着石蛋发火,石蛋一时无言以对。
她会备受愧疚的煎熬,可是她也不能接受别人的指责。
对嫂子一家人,她的良心上过不去,直兜兜转转了这两年多。
可若她这样实在没了办法,才只能选择活自己的人,还要受到指责,那么,那些造成了这一切苦难发生的人,那些踩在他们苦难头顶上吸食/精血的人,为什么不受到指责?
人人都敢来朝她刘彩云指三喝四,可谁又比谁做的好了?谁又敢到那刘原和李茅跟前多说一个字?
一墙之隔的院子里,王母正在准备晚饭,听了这话打量了眼坐在桌案边又打开了书的王景禹,见他专注的读着书,像是完全听不见一般。
王母摇了摇头,看了眼隔壁的方向,就继续做自己的饭了。
倒是两个双胞胎,虽然不能完全听懂隔壁说的话,但小脑瓜也意识到他们是在说大哥,并且不像是什么好话。
他们原本不敢扰着大哥读书,在院里听王母的话扒豆子,此时两颗小脑袋凑到一块,嘀咕一会后一起站了起来。
二丫先用依旧奶奶的嗓音喊:“不好啦!哪里来的山妖,破锣嗓子吵死个人了!”
二郎一本正经做道士状:“何方妖人胆敢作乱,待本道这就前去除了她!”
二丫脆藕似的胳膊一指隔壁:“就那!”
“噢——”
二郎小手略一掐算:“原来是个黄鼠娘娘!罢了罢了,此物极臭,本道也不想惹的一身臊啊!”
从灶房放好了正切的菜的王母走出灶间:“你俩快扒豆!”
原本一回院就再次躺在靠背马扎上,不动如山独自看书的王景禹,谴责又好笑的看他们一眼。
他在小峦山深处折腾了大半天,早累的快散架了。
古代办案的效率他心里有数,牛二和王二水的事不差这半日,他好歹要略歇一番再做打算。
刘彩云是个什么别扭性子,他也不是今天才知道。
从一开始,他亦从未记恨过原身的二叔一家,更无指责之意。
甚至,在他看来,刘彩云反倒还是个村妇之中难得清明又有些辣狠勇气的人。只不过,常年堆了满身的荆棘,实在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