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海棠有心挑拨,而是她上辈子见过太多宫中的极品贵妇人了。在宫廷中生活多年的后妃,心思、想法都跟寻常官眷命妇大不相同。有些事,她们做出来了,却不认为自己是在使坏,只会认为自己是在为了家人亲友好。那种高高在上的心态,在后宫中是普遍存在的,越是身份高、有地位的后妃,就越会这么想。许贤妃封妃多年,一直受宠,还即将成为新太后。她已不再是曾经的举人娘子或慈宁宫宫人了,谁能担保,她的想法不会是“高高在上”的呢?
事关自己的终身,海棠宁可敏感一点,谨慎一点,也不能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
海棠小心修改着给金嘉树的回信,再将它译成密文,重新抄写妥当,再最后检查了三回,确认没有错误,才放心地把信封了起来。
唉,她如此小心行事,是不是自讨苦吃呢?若不是找了金嘉树这么一个麻烦的爱人,她本不需要顾虑那么多的,只需要躺平了,看着祖父、二叔和哥哥一路仕途顺利,带飞全家即可……
写完了给金嘉树的信,她又重新拿出给哥哥海礁的回信来,继续往下写。除了回信,她还在家中四处打听,设法问清楚哥哥给家里其他人写的信里是否有新消息?二叔给二婶写的信里,又是否说了新的故事?想要不引起任何人怀疑地打探情报,她也颇费了一番功夫。等好不容易忙完,她把信送到祖父手中,由祖父交给“霍盛昌”的伙计发往京城,家里又迎来了新的热闹。
祖母马氏终于把织布作坊的账目盘清,与周家三房的周晋林夫妇谈好了价钱,完成了股权交易,马家舅奶奶这才得到了消息,闹上门来,吵着说两个小姑子瞒着娘家兄嫂过户作坊,是不把兄嫂放在眼里,损害了娘家亲人的利益了。
马舅爷爷这两年身体不大好,虽然已经退休,却始终未能安心休养,腿脚依然不大灵便。这回他被妻子鼓动着,也勉强拄着拐杖,随妻子一同到妹妹妹夫家来了。马舅太太闹腾的时候,他便在边上坐着,不吭声,但也没有任何阻止妻子的意思,显然对妻子的态度是支持的。
海西崖与他对面而坐,看着他的表情,仿佛看到了当年自己初到长安时,表面和气,实则轻视的那个大舅哥。
有些人,即使一直表现得好像正人君子一般,可骨子里的本性是藏不住的。他的妻子马玉梅曾经对娘家兄姐十分亲近,可这份信任,终究还是错付了。
第838章 厚脸皮
海西崖的表情冷淡下来。
妻子马氏正跟马舅太太在里间争吵,后者来来去去就是那几句话,指责两个小姑子不该越过娘家兄嫂,进行这种财产交易,就算是马氏准备要离开长安,打算将手里的织布作坊股份卖出,也该卖给兄嫂,而不是直接塞给外甥媳妇就完事。如今外甥两口子家大业大,压根儿就不缺钱,不象兄嫂,生计越发艰难,正需要银钱补贴。小姑子怎能对娘家亲人如此冷酷无情呢?!
听着嫂子不讲理的话,马氏起初还好声好气跟她解释,后来越听越不象,也懒得多啰嗦了,只道:“额开价三千八百两银子,晋林媳妇给了四千,说余下来的银子权当是孝敬额这个姨妈的,让额充作进京的盘缠。多孝顺知礼的孩子呀!不象嫂子,一开口就问额要半间作坊,却一个子儿都不肯掏。你要是愿意出钱,哪怕没有四千两银子,只拿三千,额也把那半间作坊卖给你,只当是额对兄嫂的优待,如何?只要你拿出钱来,额这就去找晋林媳妇,从她手里把那半间作坊讨回来交给你!这般大方,嫂子可不能再说额对娘家亲人无情无义了吧?!”
马舅太太噎了一下,忙道:“额们家哪里拿得出三千两银子来?你以为这是三百两呀?!额若拿得出三千,还用得着你们姐妹接济?!”
马氏冷笑:“你连三千两银子都舍不得出,就想要我的作坊?这作坊每个月都能带给额和大姐每人一二百的入息,一年下来便是两千多。你出三千两,仍旧与晋林媳妇平分利润,不到两年就回本了。如此划算的买卖,若不是至亲,额才不会出这么低的价!嫂子还觉得不足,这是指望额白送呢?!你和大哥当初既没出本钱,也不肯帮忙打点关系,甚至作坊刚织出布来时,问你们愿不愿意买几匹讨个吉利,你们还挑三拣四地嫌弃花色不好,一个钱都不肯出。这会子倒觉得额们的作坊是好买卖了,打算一两银子都不付,白占了妹子的产业去!嫂子,额素日只当你管家不易,没想到你原来还有这么厚的脸皮咧!”
马舅太太被骂得脸上下不来,顿时恼了:“你骂谁呢?!额们可是你亲兄亲嫂!为了半间作坊便要与我们翻脸,这是觉得自个儿要进京享福去了,打算这辈子都不回娘家了么?!那是不是连亲爹娘都不打算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