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十分赞同哥哥的意见。虽说她知道朝廷变法为重,孙阁老不会轻易倒台,可站在海家的立场,她当然也希望孙家吃鳖。况且孙阁老虽是改革派,品格为人却实在没办法跟她在史书上了解到的改革家们相比。只要变法成功了,他这种不顾国家民众利益的奸臣还是早些下台的好。
海棠如今对贤妃更感兴趣:“贤妃既然是寡妇,又怎会进宫做了太后的侍女呢?”
这方面的情况,海礁就不太了解了。他只听说贤妃是秀才之女,嫁了个举人为妻,孩子刚出生几个月,家里就出事了。她进宫是承恩侯府推荐的,似乎十分擅长做药膳、替人调理身体。那些年慈宁宫闭门谢客,也没人知道她几时进的宫、又如何得到了太后信任。反正等到宗室女眷在太后身边看见她时,她已经因为在御前侍疾有功,被册立为妃了。
不过海礁听说过一个小道消息,道是贤妃与孙家有仇,她前夫长子之死,与孙家人脱不了干系,因此她深恨孙贵妃与孙阁老,在皇帝面前也没隐瞒过。她成为太后以后,还曾在宫宴上对新君提起死去的长子,说着说着就忍不住掉下泪来。
海礁叹道:“大约许太后是太过挂念这个早夭的长子了,她甚至抬举了前夫的兄弟子侄,让他们做了官,送了他们一场泼天的富贵。不过那家子暴发户,烂泥也扶不上墙,竟看不清自己有几斤几两,被孙家人几句话就哄了过去,反过来给许太后添乱。等许太后对他们寒了心,不再关照,他们就被打回了原形,再后悔也来不及!”
对前夫家人的过分抬举,大约是许太后最为人诟病之处。不过没造成恶劣的后果,新君也没有计较,只是给京城权圈贵添了几年的谈资罢了。海礁如今回想起来,也只当成是个笑话,随口一说就抛到了脑后。
闲话暂且不提。不久,周家那边已经打点妥当,京城也有消息传来,太后已经向皇帝开了口,重提追封陶慧太嫔之事。母子俩抱头痛哭一场,前嫌尽释。皇帝还派人给已经出发走到半道上的和谈使团送了信,让他们给周家人捎去几份赏赐,以示对太后亲族的恩典。
一切顺利,只需要等和谈使团到达高台所,肃州这边就可以安排人悄悄将谢文载他们送过去了。为了不引人疑心,刘恪仁还奉命先一步到了高台所,“指导”当地军民栽种玉蜀黍。过后海西崖会前去“接手”此事,顺道将“幕僚”带上。
海西崖、谢文载、曹耕云与陆栢年都在打包行李,预备高台所之行了。
使团抵达消息传来的次日清晨,海家众人正准备出发,前院大门忽然被敲响了。
第84章 故友重逢
海棠本来正在屋里看书。
祖父、表叔公与曹、陆两位长辈一会儿就要出发了,祖母马氏说好了全家人都要去送行,连小弟小石头都得了允许,可以穿得厚实一点,随父母到城门外去。剩下这点时间,也不够做什么,海棠便利用这点碎片时间看几页书。
前院传来喧哗的时候,她还以为长辈们要出门了呢,连忙放下书本跑了出来,却发现谢表叔公与曹爷爷、陆爷爷站在前院发呆,满面愕然。
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去,一位身披黑斗篷、相貌清隽、身量高挑的中年男子站在大门口处,正静静地望进宅子里来。
这男子看年纪比谢文载要年轻些,书卷气很浓。虽说穿戴很低调,但腰间却隐隐露出了织锦腰带,斗篷上的扣子也是金质,可见身份不大一般。
他身后还有好几个护卫打扮的青壮男子,有两人一左一右守在门边,门外的巷子里聚拢着好几人,巷口还传来了马匹嘶鸣的声音。他们都是清一色的全黑骑装穿戴,高壮骁勇,腰间佩刀,显然也不是寻常富户能养得起的。
海棠眨了眨眼,心里猜测着来人的身份。
她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回头一看,却是哥哥海礁。
海礁面上也是一片震惊。不过比起妹妹,他显然知道得更多些。他在海棠耳边低声说:“这位便是陶岳陶大人,我见过他几面,他家里的护卫都是这个打扮……”
海棠并不意外。和谈使团前天抵达了高台所,消息昨天传到了肃州。若是和谈主使陶岳陶大人有心要来见旧友,身体又能撑得住,昨天一大早便骑马出发,一天时间足够他赶到肃州城了。如果他是前天就出发,路上还能走得更从容些。
海家人打算坐车前往高台所,一来是为了隐秘,不让和谈使团中的孙阁老心腹发现谢文载等人的身份,二来也是因为谢、曹、陆三人都是文弱书生,撑不住长途骑马的辛苦。没想到他们这位京城故交陶南山,同样是读书人,身板却比他们要结实得多了。这一路快马奔驰下来,风尘仆仆的,他看起来居然还挺精神,并未露出明显的疲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