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氏摆摆手:“她自个儿不缺这个,想买,吩咐晚辈一声便是了,哪里还用得着额送礼?她如今上了年纪,平日里穿戴从来不用各色宝石,只用些好玉做首饰,自己不戴也可以给身边人,拿去送礼也够体面,所以这个最好。至于香料,她不大喜欢这个,在宫里闻了许多年,早就腻烦了。”
这话倒是真的。麻尚仪自己居家生活,更喜欢用新鲜花卉水果熏屋子,不大喜欢用香料。从前她在宫中侍候,万事都有规矩,自己做不得主,出宫后总算能随心所欲一些了,当然不能延用宫中的生活习惯。
海棠便也不再多说:“那就依阿奶您的意思。哪天您要去逛玉石铺子,也捎带上我吧?我陪您去。”顿了顿,悄悄扫了炕桌上的信封一眼,“说起来,阿奶要大量采买玉石,预备进京后送礼的话,是不是也该替长房备上一份?方家表姑虽然是寡居,但玉石首饰也是能戴的。还有宝珠姐姐,应该要备嫁妆了吧?嫁妆里怎能没几块好玉呢?”
马氏忙道:“你提醒额了,确实该给宝珠备些陪嫁的首饰。你们年轻姑娘家,兴许会嫌玉石老气,只备两匣好的就够了,剩下的还是采买些各色宝石玛瑙吧。等到了京城,额就去寻访个好匠人,叫他把这些珠玉宝石制成头面首饰,就照京中最时兴的款儿来,一半给你,一半给宝珠。想来等首饰打好,你们的亲事也就有着落了。”
海棠轻咳了一声,试探地问:“听说表姑已经带着宝珠姐姐在京城安顿下来了?”
马氏点头:“是,就住在你哥哥替他们置办的宅子里,日子倒还算习惯,只是她们不大爱出门。宝柱跟他娘也一块儿去了,不过宝柱只是小住些时日,这会子想必已经回永平府继续读书了,也不知他娘走了没有?”
海棠眨了眨眼:“宝柱他娘吗?”
马氏点头。
方氏要带着女儿进京长住,海宝柱不可能袖手旁观,便和他生母一块儿跟着去了。长房四人一块儿住进了海礁新买下的宅子,距离海家宅子有一点距离,但步行并不远,双方来往还算是方便的。海礁给他们雇了一房家人,照顾他们的饮食起居,日子倒也过得安稳。
方氏一直催着宝柱赶紧回去读书。海宝柱敬重嫡母,虽然放心不下她与长姐海珠,但还是听话地准备离开了,然而他的生母却有不同的意见。
她想要留下来侍奉正室,报答方氏当年的救命之恩,以及多年来的关爱与接济。至于儿子,年纪大了,在永平府有老师师娘照看,她一点儿都不担心,反而更忧心方氏与海宝珠在京城人生地不熟,会过得不习惯呢!
第851章 为难
海棠听了这话,顿了一顿,才问:“这话是真心的吗?”
不是她多心,爱把人往坏里想,实在是两辈子见过的糟心事太多,不敢相信这世上当真有全心全意敬重正室的妾。
若说是从前,海宝柱母子还需要方氏接济生活费的时候,海宝柱生母对方氏如此殷勤小心,还可以理解,但如今事过境迁,海宝柱可以放心回老家继承祖产了,反倒是方氏要带着女儿背井离乡,远离海家,海宝柱的生母还能维持原有的态度不变吗?
马氏也明白孙女为什么这么问,回答的时候,面上的表情也颇为意味深长:“至少你表姑、堂姐还有你二叔、哥哥都觉得,她不像是假意。”
旁人还有可能被海宝柱的生母迷惑,但海长安与海礁都不是能轻易糊弄的人,他们都没发现她有问题,那大约她对方氏是真心敬爱的了。
海棠心想,海礁上辈子也见过海宝柱母子,倘若他们心里藏奸,他不可能不知道,想来这世上还是有老实人的。方氏作为正室,能为了保护亡夫家业与庶子性命牺牲自己的名节,那作为妾室的海宝柱生母,也有可能是个真正安分不生事的老实妾室。
马氏道:“宝柱的亲娘姓邱,不是永平府人士,原是你表姑从人伢子手上买来的。你堂伯当年想要纳妾,原本看中了一个小唱,家中父母不许,更不肯替他付身价银子,他闹过一场,没闹起来,你表姑便自己花私房,从人伢子手里买了个丫头回来,开了脸给他做屋里人,他也就消停了,再也不提那小唱的事儿。”
人是方氏自己挑的,相貌性情自然都细细审查过了,美貌温顺,但也明白事理,不是那起子爱争闲斗气的,身边没有父母家人或同乡亲友从旁挑唆,安排到她屋里侍候的丫头仆妇也都是老实人,日子便过得消停。
邱姨娘在家时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到了人伢子手里也常挨打骂,进了海家后,却吃穿不愁,主母也厚道和气,除了夫主脾气古怪些,家里规矩严一点,便没有一处不好的。只可惜她没福气,好日子才过了没两年,海家的顶梁柱便一个接一个地死了,日子一落千丈。可即使如此,她怀了孩子,主母也好生为她进补,让她平平安安生下孩子,不曾吃过苦头。夫主死后,族中有人欲对孩子不利,主母还费尽心思把他们母子送走。虽说他们母子多年不得回家,但在外头衣食不缺,儿子还能拜得名师读书科举,前程似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