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西崖低声提醒妻子:“这话你不要再说了。这里不是长安,同行的人里还有许多宫里出来的,万一隔墙有耳,你岂不是自找麻烦?何必冒着得罪贵人的风险呢?不管小金愿不愿意,这个姨妈总归是不能不认的。他也没别的亲人了,许娘娘愿意关照他,也不是坏事,至少日后他要在京城立足,就不会有人胆敢欺他家世单薄,无依无靠了。更何况,若不是有许娘娘这层关系,他家就不会被孙家盯上,他也不会跑到长安去,与我们家相遇。我们连认得他的机会都没有,他也很可能无法拜得名师求学,仍旧还在遵化州乡下受父亲继母的磋磨呢!有些事,福祸难料,哪里是我们这些外人可以置喙的呢?”
马氏想想也是,有些讪讪地不再多言。
可她还是觉得可惜:“若不是许娘娘想给小金说一门贵亲,小金给额们做孙女婿多好?额傍晚时瞧见他在院子门口与棠棠说话,郎才女貌,多相配呀!”
海西崖近来何尝没有这个念头?只是有些事,他也是无可奈何:“不必多说了,若叫那些护送小金的人听见,把话传到宫中许娘娘耳朵里,岂不是给我们棠棠惹祸?孩子都是好孩子,可惜没有缘分。”
真的没有缘分吗?
马氏躺在床上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额其实觉得小金对棠棠……有点意思。棠棠也……不讨厌他。”
海西崖沉默了好一会儿。妻子都发现了的事,他又怎么可能毫无察觉,所幸两个孩子都是知礼懂分寸的,无论心里有什么念头,在人前都会注意礼数,不会轻易落人话柄。
到了京城后,他为孙女相看时,估计找不到比金嘉树更理想的孙女婿人选了吧?他也觉得挺可惜的……
海西崖翻了个身:“别再说了,睡觉吧,明儿还要早起赶路呢。”
一夜无事,次日起来,海西崖洗漱过后,简单吃了些味道不太好的早饭,便出了院子,想去看看表弟与老友们,却瞧见金嘉树迎面提着个篮子走了过来。
他不由疑惑:“小金,你怎么来得这样早?”海家人是在驿站过夜的,不过金嘉树并非官身,也无意借“姨母”的势破坏规矩,因此便跟着商队的人一道住进了附近的客店。因着他带了许多具棺木同行,他还费了不少口舌,才说服了店家许他入住呢。按理说,他应该会在住宿的客店里用完早饭,再与商队的人一同前来和海家人会合。他却来得这样早,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缘故?
金嘉树却微笑着掀开了手中篮子上盖着的布:“昨儿晚上,我听海妹妹说,这处驿站的厨子手艺寻常,做的吃食不大好。我又从客店的厨子那儿听说,驿站的早饭也是随意应付了事,想着海爷爷、海奶奶与老师们大概吃不惯那些吃食,若是饿着就不好了,便让客店的人多准备了一些新鲜糕点,送过来给海爷爷你们尝尝鲜。若是您觉得好,回头我再让客店的人多做一些,咱们路上带着备用。”
真是细心呀!
海西崖想起来了,昨晚上孙女海棠确实抱怨过一句话。可驿站的吃食自然比不得客店里的精心,他和妻子都压根儿没放在心上,没想到金嘉树竟然会特地送了糕点过来……
这么好的孩子,真真是再好不过的孙女婿人选了,为什么要有个爱管事的姨妈?
他真的跟自家孙女没有缘分吗?
第869章 敲边鼓
金嘉树此行一心想要在海家二老面前表现,就是为了让他们点头,把孙女海棠许配给自己。
虽然目前还不能明着当面求亲,但他也会抓住所有机会,在他们面前敲边鼓的。
过去几年里,海西崖夫妻时常与金嘉树相处,都没那么明显地感觉到他与孙女海棠的匹配程度。如今个把月的功夫,他们便不约而同地觉得两人不能配对实在太过可惜,这当中自然少不了金嘉树的努力。
而当海西崖夫妻脑中这种印象越来越深刻之后,海西崖便忍不住找上了表弟谢文载,与其讨论起这件事来。
他问谢文载:“你觉得小金回到京城后,宫里那位许娘娘到底会给他说一门什么样的亲事?小金在这件事上头,能做得了主么?”
谢文载闻言挑了挑眉,掀起车帘看了看前头曹、陆两位老友坐的马车,又看了看骑马走在侧后方的金嘉树,他正隔着车帘与旁边马车中的马氏、胡氏、海棠以及春雨说话,说的好像是京城宫中与民间在某些节气时的风俗。
谢文载放下车帘,收回视线,压低了声音:“表哥为何忽然问起这件事来?”
海西崖叹了口气:“你我兄弟不是外人,我也不怕实话告诉你。这些日子,我正为棠棠将来的婚事烦恼。进京后,你表嫂要先替长房的宝珠相看,但同时也要替棠棠留意合适的人选。然而这几个月里,长安与宝顺在京中,没少结识青年才俊。我看他们在家书中提及的人选,都不如小金可靠。虽说小金家世说不上好,但也胜在有倚仗,而且还是我们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还一向与我们亲近。况且他家只剩他一个了,在京中又无甚根基,要买屋置宅时,完全可以挑个离我们家近的地方。如此一来,孩子住得不远,有事我们也能照应一二。况且小金的性情脾气都好,我觉得他与棠棠相处得不错,比起素昧平生的别家后生,要强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