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陆家人是回老家度日,距离京城不远,族田数目也不少,温饱不愁,还能与亲人团聚,相依为命,比起他当年独身流放,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只要能培养出一两个读书种子,陆家还有东山再起的希望,有什么好埋怨的?只愿他们教导子孙时,要拿被判了重罪的几个长辈为反例,教晚辈们学会真正做人、做官的道理才好!
陆栢年冷静地坐视亲友族人入罪、流放,也没理会女眷们哭哭啼啼地一边为回乡的行程做准备,一边四处去请托亲友,盼着能得亲戚们接济,免去返乡之苦,却四处碰壁。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留在海家,与老友们一道,讨论着日后的学堂要如何建造房舍、规划园林、安排课程……
他对亲人已经彻底放下了。往后余生,他所有的精力都会放在学堂上。他根本没有闲心去理会别人。
老友们看着他这个情形,心情都有些复杂。可除了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与他一道讨论学堂的事,他们还能做什么呢?
曹耕云已经为两个儿子谋了差事,就等着明年开春后送他们出京了。曹家的子弟本来还不大情愿离开,可看到陆家的下场后,顿时没有了怨言。他们如今对曹耕云还是挺孝顺的,坚决不肯放他回海家寄居,但又不敢拦着他出门,只能继续小心周到地侍奉着,随曹耕云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应。谢、曹、陆三人合伙办学堂,曹家即使囊中羞涩,也要大方说支持,差一点儿就卖了几个儿媳的嫁妆,还是曹耕云知情后拦下的。
他兜里又不是没有钱,还不至于要卖儿媳妇的陪嫁!
曹耕云给孙子孙女们分了点嫁娶银子后,就不再过问家中财务了。他知道儿子们手里缺钱,可那又怎么样呢?他老头子不指望他们养老,他们也休想从他手里哄银子!他为他们谋了差使,便是尽到了父亲的责任。倘若他们日后有任何行差踏错之处,象陆家人一般犯了事,也休想他会出手相助——有了那样不要脸的儿孙,他自个儿还觉得没脸呢,宁可不认他们!
曹耕云如今虽然没有搬回海家长住,但也三天两头地过来小住,心思都放到未来的学堂上去了。虽然他在家里,可以安享天伦之乐,可相比于各有心思的嫡亲儿孙们,还是相依为命几十年的老友们更让人安心。
海礁看着几位爷爷故作开朗模样,全副心神都用在未来的学堂上了,心里其实也有些不是滋味。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私下叮嘱小妹海棠:“你多照看他们些。若有需要我办事的地方,长辈们不好开口,你就替他们说,可千万别让爷爷们为难了!”
海棠微笑:“放心。我还能让老人家受委屈了吗?”
第974章 至亲手足
在海棠帮着谢文载、陆栢年与曹耕云三位长辈筹划未来的学堂之际,宫中的金嘉树总算得到了出宫的许可。
为了说服差一点遭受丧子之痛的许太后,他已是费尽口舌了。
幸好海礁及时给他送来了天心海棠所制的解毒药丸,虽说未能除尽他体内的余毒,却也足以让他身体情况大为改善。太医院上下无论哪位太医,都不觉得他还有性命危险。再加上太皇太后周氏与新君、康王的劝说,许太后再也没有强行将人留宿宫中的理由,才不情不愿地放了人。
出宫时,金嘉树特地向许太后磕了头,许诺日后会时常回宫向“姨母”请安,又去向太皇太后求情。
金嘉树在宫中住了几个月,太皇太后看在眼里,对这个孩子早已印象大好,见他面色不如昔日刚进宫时红润,行走时也不象从前矫健,心中不由生出怜意来:“好孩子,你这几个月受苦了,难得你丝毫没有怨言,只一心为了皇帝与太后着想。哀家领你这份情。往后在外头遇到什么不好处置的事,只管进宫跟你姨母和表弟说。一家人用不着外道。若是你姨母非逼着你做什么你不愿意做的事,皇帝碍于孝道不好多言,你就来找哀家,哀家必定会为你做主的!”
金嘉树心里清楚,这几个月里他和生母许太后斗智斗勇的经过,都让太皇太后看在眼里了。难得这位身份尊贵的长辈知情识趣,并不会为了自己的舒适养老生活与娘家周家的利益,便纵容许太后的行为,他心中也十分感激。
他十分郑重地再次向太皇太后磕了头,请她老人家多多保重身体,愿她长命百岁。有她这位长辈在,许太后行事就不会出了格,新君与康王就更是安然无忧了。
从慈宁宫辞别出来,金嘉树便转去乾清宫,向新君辞行,再带走行李。
在新君处,他还见到了七皇子康王,后者正与新君讨论幼弟祈王的教养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