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礁笑着点头:“那是同样的意思。那时候我爷爷并无官职在身,身在边城,自然是有驻军庇护,心里才能更加安稳。”
当然,京城的情况与西北边城又有些不同。京城这边的商铺给权贵送礼,又或是给权贵送干股分红,更多的是想借他们的名头来自保,免得有其他权贵盯上他们的生意,寻了借口强取豪夺。吉园的主人吉公公身份敏感,在京城找不到厉害的靠山,因此他的义子义女们明明有本事将生意做大,却还是要强行约束自己,免得引起他人注意。倘若他们有一位身份足够唬人的靠山在,他们兴许就不需要这般憋屈了,光是正常经营买卖,都能赚到更多的钱,建立更大的事业。
海礁把个中关窍给金嘉树解释清楚,又再举了一个例子:“我爷爷去年在长安买的长随邱树根,他们一家先前的主人就是京城的皇商,那家生意做得很大,但背后的主子其实是张家。不过他家祖上从前是张家放良的仆从,这跟吉园与你之间的关系又不一样。吉园不是你的仆从,你也不需要过问他们是怎么经营买卖的。若是担心他们会犯事牵连到你,就提前警告他们要奉公守法。如有权贵盯上他们,他们可以打你的旗号将人吓跑;但若是他们作奸犯科,你绝不会出面保人。如此这般提前做好君子协定,你也就不必担心他们敢犯事了。”
至于连累太后……哪个商号能有这等本事?又不是犯了谋逆大罪。
金嘉树听明白了,心里也安稳许多:“原来这种事在京城常见么?我倒是没怎么听人提起……”
海礁笑道:“从前你以为你娘葬在京城的时候,不是见过那位守坟的朴公公么?他应该也有经营一点产业吧?听说他就是乾清宫出来的,背后还有慈宁宫做靠山,因此不会有人为了他那点小产业,去打宫里贵人的脸,哪怕是孙家也不会。这便是有靠山的好处了。吉园主人在这上头吃了许久的亏,如今想要借一借你的名头,将生意做大一些,也是人之常情。”
金嘉树点头道:“既如此,我便与吉园的人当面说清楚,只要他们不作奸犯科,看在麻嬷嬷的面上,我不介意他们借用我的名头,去震慑那些贪婪的权贵。我也不贪心,随他们给我多少分红都行,反正我手中有庄子有田地,每年的入息就足够我生活了。”
海礁笑笑,心知金嘉树对这分红的数目没什么概念,也不打算现在就提醒他,只道:“你手里银子多些,也不是坏事,好歹能早些将别院建起来。日后表叔公他们搬家开学堂了,你也能早日搬过去与他们做邻居,彼此有个照应。”
说起这事儿,金嘉树倒想起了一个熟人:“吴珂如今怎样了?他好像很久没去见老师们了,不是说将来还要与老师们做邻居的么?我正要从他那儿买地,又听说他要重建吴府,但怎的好像没有后续的消息了?”
第1040章 吴家财困
海礁如今时常进宫当差,又一直维系着与周奕君、吴珂的交情,时不时会在闲暇时往朋友家拜访,因此消息比长时间在宫中或家里养病的金嘉树要灵通多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还真的知道。
“都是银子闹的。”他告诉金嘉树,“重建吴府,说起来容易,但其实要花的银子海了去了。他家可不象我表叔公的新家新学堂,又或是你准备建的别院那般,只是个小宅子。他家前后五进,又带两个大花园,周边还有许多附属的院子,占地那么大,房屋那么多,又几乎都荒废了,哪怕他只打算重建主宅,要花的银子也不是小数目。偏偏,他如今最缺的就是银子。”
金嘉树不解:“他家的财产不是都还回来了么?先帝圣旨都颁下来这么久了,难道那些产业还没交还到他手上?”
“他家的金银财物当年几乎都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剩下的也就是那几间破房子。京城以外的田地产业倒是还在,但事隔十几年,他又一直没露面,世人只道吴家人已经死绝了,看着他家留下来的肥沃良田,岂有不心动的?”海礁冷笑,“没主的良田,有的是人觊觎,只不过有的人有心无胆,而有的人……认为自己有法子得手罢了。”
吴家人明面上似乎是死绝了的,但在外头的田庄产业中,还有些负责管事的家仆,只是都未能逃过孙家的事后清算,死的死,逃的逃,一个都不剩,吴家的产业自然就成了无主之物。
地方官员深知这些产业的归属明确,世人皆知,吴家又不是罪人,家产不曾没入官中,若是以无人继承为由,将私产归为官产还好,一旦落入私人手中,还有着明确的契书,一旦上头有人追究起来,自己就没办法交代了,因此便将吴家的产业转为公产,由官府经营取租。无奈世上总有些人认为自己位高权重,可以随心所欲侵占别人的产业,就连地方官也阻拦不住,因此那些良田庄子,几乎都被地方上的豪强权贵瓜分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