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栢年所求,估计也就是这样了吧?
海棠将信收好,亲自到前院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陆栢年。
陆栢年正看金嘉树送来的新文章呢,听完海棠的话后,愣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语气平静地道:“这样也好。罪有应得之人,理应为过往赎罪。清白无辜之人,也还有望重出生天。新君仁厚,内阁也公平公正,我已别无所求了,唯有感念君恩而已。”
海棠小声问:“陆爷爷,若是陆家家眷无事,兴许开春后就要返乡了。您要不要去瞧瞧他们?从前他们自以为高高在上,不把您放在眼里,但如今他们落魄了,想必不会再不知好歹地怠慢您了。”
陆栢年笑笑:“他们见我能平安无事地留在京城,兴许会换上殷勤的笑脸,可那又有什么意思呢?不过是虚情假意罢了。我要他们的虚情假意做什么?”
海棠又道:“陆家有那么多人,难道个个都是虚情假意之辈?陆家能出您这样的清正君子,未必就不会再教出懂事的好孩子来。只是如今陆家遭了难,不管是好孩子坏孩子,都注定要一并沉沦了。也不知道他们如今日子过得如何,是否因为失势就受了欺辱?”
陆栢年默了一默,没有说话,反倒拿起了手中的文章:“小金如今文笔大有进益了。先前我们几个老头子给了那么多书,让他自个儿看去,我还以为他心思不在这上头,会胡乱应付,没想到他还真的用心将那些书里的内容都记下来了,也跟着名家大儒学了不少写文意的诀窍。比起还在长安的时候,他眼下的文采已经改善了许多,虽然还有几分不足,但那也是因为他见识有限的缘故。比起许多年龄相近的学子,他这样已经算很不错了。”
看了这些文章,陆栢年是真心觉得,明年恩科乡试,金嘉树是有望上榜的。
海棠闻言,便也拿起桌面上的其他几篇文章细看。她也是正经读过几十年书的,上辈子也曾学过八股文章,只是并不擅长罢了,但文章好不好,她还是能判断得出来的。
看了文章,海棠就知道陆栢年所言不虚:“确实,许多论据都有条有理,逻辑通顺,还带着一股气势。”她顿了一顿,“光是看书,金大哥未必能有这么大的进步。他在宫里住过几个月,一直陪伴在新君身边,是不是那时候跟着耳濡目染,看到了先帝与内阁是如何处理政务的,便开拓了眼界,增长了见识?”
陆栢年若有所思:“你说得不错。我也觉得他如今文章中大局观很好,有些想法高屋建瓴,不是从前见识浅薄的少年人可比的。他在宫中伴驾数月,哪怕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休养身体,所学也远远超过他在我们几个老书虫身边学习数年所得了。”
陆栢年叹了口气:“他这几个月虽遇到了不少凶险,但只要身体没有大碍,收获还是不小的。世上能有几个读书人,有他这样的造化?”
夸完金嘉树的进步后,他也提出了几点不足之处:“文采还是略有不足。虽说他如今已有了进益,但文章还是偏向质朴。若是遇上喜好平实文风的考官还罢了,万一考官更喜华丽文章,他这样的质朴文笔定要吃亏的。趁着如今时间还早,我得赶紧叫他学一学别的文风,也省得在考场中吃亏。”
海棠有些不解:“虽说考生因应考官的喜好,改换文风,更能讨考官欢心,增加中举的机率,可金大哥本身的文风就偏向质朴,若是变化太大,会不会反而容易出差错?他的根基薄弱,若要用华丽辞藻,堆砌典故,如何能与那些从小就跟着名家学习的世家子弟相比?就怕时间太短,他学得不好,到时候弄成个四不象……”
陆栢年摆摆手:“放心,我还不懂得这个道理么?我不是要他改变自己的文风,只是需得提前练一练手。万一乡试的时候,考题要求他多用典故,考官更喜好华丽辞藻,他也不能处处对着干吧?好歹他心里要有点数,需要时能写得出来。”他犹豫了一下,“若我没有猜错,明年京城乡试的主考官,很可能会从吴门故生里择选,说不定便是我们的老朋友。我对他们的文风也算熟悉,有好几个昔日曾有文名的人,都偏爱用典,爱气势磅礴的雄文,不爱平实质朴文章。嘉树若不能提前准备,说不定要吃亏的。”
海棠有些吃惊:“陆爷爷,您这是……打听到什么内部消息了?”
陆栢年也不是听说了什么内部消息,只是近来见旧友多了,听说他们来年的新计划后,心里有所猜测罢了。
他只能说:“人选很可能还未定下,因此我不敢打包票说,我知道明年恩科乡试考官的喜好。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我会将那些老朋友们的文章多收罗几篇回来,回头拿给嘉树看,也叫他心里有底,知道什么样的文章更合乎考官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