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攀上了高枝,后台硬着呢,日后前程不可限量。反正人家也会做人,本事人品都不错,自己又何必不识趣?
海礁回到锦衣卫衙门的时候,就感觉到周围的人对自己更和气更亲切了,下属们甚至还巴结得更殷勤了几分。他大约能猜到这是为什么,也懒得多言,只专心挑选可信的人手,好带着去办新君刚刚吩咐下来的大案。
海礁再次忙碌起来,新年假期也提前结束了。不过海棠在家生活并未受到影响,依然悠闲自在。陆栢年如今的注意力几乎都在他侄儿处,每日都要往那凶宅小院去,帮着照看病重的侄儿陆慎,教导年幼的侄孙陆平安。
大约是因为海礁与金嘉树帮着说过好话的缘故,侍郎府虽然还未被问罪,但宫里的恩旨已经先一步下来了。
陆慎在弥留之际,听到新君开恩,豁免了他父子的罪过,不但赐了他举人功名,还许他儿子陆平安不受陆家子弟三代不得科举的限制,可以参加科举考试。除此以外,许太后也有恩旨,夸奖陆慎的通房贤良质朴,做主将她扶正为陆慎继室。这么一来,她就是陆慎的正室妻子,而不仅仅只是通房贱妾,她所生的儿子平安,也成为陆慎的嫡子了。
陆慎心愿得偿,对新君与太后的恩典感激涕零,在满心喜悦与对妻儿的不舍中,闭上了双眼,结束了他不幸的一生。
第1085章 振作
陆慎死后,陆栢年帮着操办了他的丧事。
由于海礁还有公务在身,每日不得闲,因此许多琐事都是海棠帮着操办的。就连陆慎妻儿在他死后的生活,也是海棠在安排。
事情结束后,陆慎妻儿暂时留住在凶宅小院守孝。陆栢年在海棠的陪伴下,回到了海家,之后便一连沮丧了好几天。
虽说金嘉树每隔几日,就会打发人给老师送信,将自己新写的文章拿给陆栢年看,并且询问自己最近自习时产生的疑问,但陆栢年依然还是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之中,勉强回答了学生的问题,替学生批改了文章后,便无心他顾,只是每日静坐窗边发呆。
这般过了几天,海棠觉得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才柔声劝他道:“陆爷爷别伤心了。陆慎叔叔虽说去得早,但他临终前实现了所有的愿望,相信过不了多久,他所怨恨的仇人也会得到应有的报应,他是带着笑容离开的,您也该为他高兴才是。”
陆栢年叹了口气:“我自然知道他去世时得偿所愿,便是死也瞑目了。可他若不是被家族所害,原不该是这般下场。我一想到他和他父亲的遭遇,心里便忍不住难过。”
海棠顿了一顿,又继续道:“我知道您心里不好受,但您悲伤归悲伤,也不能不顾自己的身体呀!如今陆慎叔叔去世了,他的儿子还小,除了生母和您这位伯祖父,便再无依靠了。倘若您因为过于悲伤,身体出现什么问题,叫他日后怎么办呢?虽然他生母还在,但他既然得了圣上恩旨,允他可以参加科举,那日后少不得要读书考试,他生母在学业上可帮不上他什么忙,还得要靠您去教导他功课呀!”
陆栢年想想也是,但还是觉得有些提不起劲儿来:“我固然可以教导他功课,但他年纪还小,我也不知道能教得他几年。兴许,等到他终于考取功名时,我已经鹤驾西去许多年了……”
海棠忙道:“您的身体一向硬朗,只要好生保养,定能长命百岁的!”
陆栢年笑笑:“你这孩子,难道在陆爷爷面前还要说这些虚话、套话来哄我么?世上能有几个长命百岁之人?我能再熬十年,都已经是奢望了。”他在西北边城生活了这么多年,虽有海家接济,可边境苦寒还是在他身体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别看他如今还算康健,其实每逢秋冬季节,老毛病就总是会冒出来。当年一同被流放西北的老友们,能存活至今的,大多数身体都留下了旧患,还有更多的人,不等吴门故生处境好转,就都先后病亡了。他不觉得自己会例外,只希望能再多撑几年,好歹在死前能多教出几个学生来,继承他的学问,他也不算白白来了世上一遭。
海棠听着陆栢年的话,只觉得他心情沉郁,想法消极,继续下去不是好事。想了想,她便索性把话说得开一些:“您别这么说,能多活几年也是好的。如今您已经回到京城,衣食无忧,又有良朋好友往来,还即将要建成学堂,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教导学生。您能做的事情还多着呢,怎能在这时候丧了心气?平安年纪固然还小,眼下也只是有几分聪慧,还不知道他将来能不能学业有成,在科举路上的运气如何,能不能在年轻的时候考取功名。可只要您用心教导,给他打好根基,他总会有考上的那一日。即使那时候您老人家已经不在了,您也还有好友,还有学生,还有人能继续护着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