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嘉树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道:“金举人单名一个森字,字茂林。金太太娘家姓柳。他们……原本是住在直隶的遵化州。金家……长房就只有金举人这一支,二房还有人,不过他们……眼下大概都不在老家吧……”
庄士同忙问:“那他们在哪儿?要怎么找到他们呢?”
许嘉树更犹豫了,欲言又止,过了好一会儿才吞吞吐吐地说:“通判大人,我的伤并不重,再养几天就能起来了。到时候……我去为金家办后事即可。金银都是现成的,丧事该怎么办,我也知道,一定会让金家人体体面面下葬,事后我还会想办法把棺木与遗物送回老家去。若是您非得去信金家二房,让他们派人来处置,就怕……会耽误时间。”
这话虽然有理,但庄士同没有压榨伤员的意思,更何况许嘉树还是个孩子:“你就别操心这些了,安心养伤。若是担心你母亲的后事,官府也会一并处理妥当的。”反正长安的冬天很冷,尸体放在义庄也不碍什么。金家人留下了许多财物,官府完全可以替他们先把棺木寿衣置办起来,只要不下葬就行了。金举人有功名在身,家大业大的,还是送他一家回乡安葬的好。这些事,不能全都交给许嘉树一个半大孩子,总要托付给可靠之人的。金家二房出面最好,要是他们不能来,等明天开春后,官府再想办法就是了。
谢文载在旁倒是听出了几分不对劲:“许嘉树,你是不是不想让金家二房的人来?”
庄士同一怔,连忙看向许嘉树。
许嘉树脸上神色变幻,咬了咬牙,仿佛下了某种决心,才开口道:“我听到那杀手的头领跟金举人说话。金举人曾经说过自己不是金举人,是金举人找来的替身,用来引走歹人的。可那头领却嘲笑他说谎,说自己很清楚他的长相,绝对不会认错人。金举人又问……为何他会知道我们走这条路?明明只有二房的人知道。那头领又说……就是二房的人告诉他们的,又笑话金举人,巴着金子不放,叫亲人都看不下去了,宁可出卖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带走金子,日后人在异乡,却依旧能吃香喝辣的,过富贵日子……”
庄士同吃了一惊:“你说是金家二房的人将金举人的去向告诉了杀手?!”
许嘉树垂下眼皮:“我听到他们是这么说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那些歹人不知道我还活着,万一……官府告诉了二房的人,他们来处理老爷太太的后事,却看到了我,又把歹人叫来杀人灭口,那我可怎么办?”
庄士同严肃地问他:“你此话当真?不是骗我?”
“当真!”许嘉树斩钉截铁地说,“那杀手的头领确实跟金举人这么说了!”
看到庄士同与海西崖、谢文载等人面上严肃的表情,他又放缓了语气:“我也知道这事儿听起来太吓人,全家只有我一个活下来了,没有人证,我就没办法让二房定罪。万一他们知道我还活着,肯定不能放过我……可金老爷对我挺好的,若是让害死他的人来替他办后事,我怕他在九泉之下,会气得活过来……”
第122章 身份疑云
海棠扯了哥哥海礁一把,兄妹俩利索地从厢房门外跑开,转移到院门外头,借着院墙的遮挡,试图掩盖自己刚刚偷听了厢房中所有谈话的事实。
海西崖、谢文载、庄士同与耿则怀四人完全没有留意到他们兄妹的行动,走出厢房的时候,他们脸上都带着肃穆的表情,眉间微皱。
谢文载问庄士同:“庄兄觉得如何?这孩子说的话……能信么?”
庄士同沉吟不语,耿则怀则道:“有什么不能信的?他说的听起来十分合情合理,与现场留下的痕迹都能对得上。庄表弟遇见的杀手,就是那样打扮的,只是不如许嘉树说得仔细罢了。”
不过许嘉树见杀手时有灯笼火把的照明,条件比庄士同只提着一盏灯笼在黑暗中走路可强多了,况且他与杀手打照面的时间也更长。
耿则怀是个性子温厚的长者,素来对孩子有怜爱之心,根本不觉得许嘉树有撒谎的理由:“他刚才说起亡母与金举人被杀时的情形,哭得多可怜呀,可再伤心,他还是坚持把自己知道的所有细节都告诉我们了。他或许有所隐瞒,但……他只有一个人,还是个孩子,担心别人不相信他对金家二房的指控,不敢轻易透露实情,又有什么不对呢?
“世间的宗族亲友,也不是人人都能互敬互爱的。照许嘉树的说法,金家长房金举人这一支,既有功名,又家财万贯,二房人口众多却远不如长房富足,还出了不肖子孙,沾了赌瘾,为此卖房卖地,家业败落。他们嫉妒长房富有,就与歹人勾结,害了金举人性命,也不出奇。若不是杀手粗心,留下了许嘉树这个活口,谁能知道金举人之死还有二房的手笔?等官府通知他们来收尸办后事时,金举人那些金银产业,可就全归二房所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