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嘉树越听,脸色越是惨白,整个人已是摇摇欲坠。
谢文载见状,便不打算继续逼这个孩子了,也给对方一点思考的时间。他将金锭重新收起,站起身来:“你好好考虑清楚,事情孰轻孰重?你心中或许有所顾虑,但你年纪毕竟还小,很多事不清楚,也考虑得不够周全,难免会有犯错的时候。若有疑问之处,只管来问我。我姓谢,谢文载,是救下你的海都事的表弟,如今就住在这院子里。下午庄通判或是长安县的耿县令可能会来找你,询问更多案情相关。你若有什么话想说,可以放心告诉他们。这两位都是正直仁厚的长者,素有清名,必定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说罢谢文载再扫了一眼金嘉树手中的袍子,也看到了袖口处那露出来的一截信封边沿,但他没有作声,只是平静地离开了厢房,还反手帮金嘉树把门给关上了,任由后者躺在炕上静静思考着。
不过,谢文载出了厢房,却没有马上回到自己所住的正房收拾行李,反而大步走向了隔壁院子,不出意外地听到了迅速离去的轻微脚步声。
定是宝顺那孩子在偷听!
谢文载冷冷一笑,一路走到了海礁所住的东厢房,反手关上门,看到海礁与海棠兄妹俩都站在屋中,仿佛在谈话,便举手阻止了海棠开口:“棠棠不必替你哥哥掩饰了。我知道方才你哥哥在厢房外头偷听,直到我出来时,他才跑了的!”
海礁睁大了双眼,面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委屈。
他是偷听了不假,可他是跟妹妹一块儿偷听的呀!兄妹俩被抓到,一起受罚就罢了,怎的表叔公只骂他一个,却不提妹妹呢?!
逃跑时用了轻功的海棠悄悄掐了哥哥一把,警告他别出卖了自己,脸上却若无其事地说:“表叔公别生气。方才您在厢房外头,也听到我和哥哥跟金嘉树说什么了吧?我们只是想说服金嘉树说实话罢了。死了那么多人呢,金嘉树若知道内情,怎能故意隐瞒线索呢?!”
第129章 交换情报
谢文载叹了口气,在炕边坐了下来。
他拿出了那个金锭,把底部的刻印展示给两个孩子,并告诉他们这个刻印意味着什么。
海礁惊讶地拿过金锭翻来覆去地看,又与妹妹海棠交换了一个眼色。
他上辈子连内府铸的金锭都没见过,还真不知道内府出品的金锭,不同的刻印意味着不同的用途。而金家拥有的这箱金锭,居然会是皇帝赏赐下来的。
他连忙问谢文载:“金举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呀?这金子是他的吗?能不能见光?”
谢文载道:“金嘉树那孩子对家里的事应该是心知肚明的。他根本不在乎那箱金子会落入旁人手中,想必是知道那箱金子来历没问题,可以光明正大拿出来用。”
海棠不动声色地仔细观察了一下金锭底部的刻印,便将它还给了谢文载。自从她上辈子死去到现在,中间隔了五十多年,皇帝都换过两三任了,内府铸金的刻印早已换过几轮,她认不出来也正常。况且,她原本只知道金举人遇害的现场散落了一地黄金,却从来没有见过这些金子,又怎会知道它还隐藏着什么秘密?
她只想趁着眼下有机会交换情报,给谢文载一点提示:“金嘉树看起来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却不在乎让人知道金举人是什么身份,到底是什么缘故呀?他顾虑的那件事,是死人不打紧,活人却不行吗?”
谢文载淡淡地说:“虽然他身上有许多疑团,但我相信,他很快就会想清楚,主动把秘密告诉我们了。”
海礁撇嘴道:“要是他真愿意说出来,那就最好不过了,否则我还得再想办法从他那儿弄到那封信。”
“那是什么信?”谢文载问,“你们是怎么知道他的袍子里藏着一封信的?”
海礁看向海棠,海棠只犹豫了一秒,就坦白告诉谢文载:“我早上去看他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他那件沾了血迹的袍子有夹层。袖口的位置藏了一封信,上头有蜡封,盖了一个‘周’字印章。另外,左边腋下也藏了东西,用线缝死了,摸不出是什么。”
“周字印章?”谢文载想了想,“这是周家人写的信?金举人会到长安来,是不是打算把信送到周家去?”他抬头问海棠,“信封上写的收信人是谁?”
“没有收信人的名字。”海棠回答,“右下角盖了一个长方形的小章,上头写着‘长乐无忧’四个小篆字。蜡封上还用了很特别的印泥,散发着浓浓的香气,感觉……有点象是曹爷爷那块半截手指大小的古墨的味道。”
曹耕云有块珍藏的古墨,是谢文载四年前送他的生辰礼物。那其实是十几年前海家还在长安的时候,海西崖偶然收罗到送给表弟的,到手时就是一块用过的旧墨,因制墨水平高超,还散发着浓郁的香气,显然是名家之作,才显得珍贵难得。谢文载很节省地用了十几年,只剩下食指长短了。那年皇帝下旨为他们平反,一众老朋友都恢复了自由和身份,心情大好。他见曹耕云一直艳羡他的古墨,便索性把剩下的那点残墨送给对方做了生辰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