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为什么海礁会知道马老夫人是打算在别庄上建作坊,那当然是因为马老夫人一直在逼周马氏将别庄无偿转到周晋浦名下呀!周马氏不敢透露建作坊的消息,可嫁产更名却不可能瞒过娘家亲人。她为了不得罪继婆婆,一直在拖延此事,但马老夫人步步紧逼,现在更是为了不让周家老兵庄子上的人关注到别庄的新动向,要用计将寄居庄中养伤的金嘉树赶走了!
别庄庄头恍然大悟。马老夫人派人来别庄上搞事,原来跟金家凶案无关,只是想要赶人而已!他不由得大大松了口气。
可松一口气之余,他又开始纠结了。长安玻璃作坊是边军的产业,利润丰厚,很多人都看着眼红。这事他是知道的。他还知道,玻璃作坊的利润会用来采买粮草军资,贴补边军,也有一部分会用来发放老兵或伤残士兵的抚恤金。他也是老兵的一份子,知道这些钱的用处有多大。若是玻璃作坊的利润减少了,就会有许多象他这样的老兵生活受到影响。
马老夫人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老太爷在世的时候,明明很在意退役老兵们的生活。老太爷主持军中后勤,年年都要想办法挤出一笔钱粮,接济那些解甲归田的老兵与伤兵们,有时候甚至会自掏腰包。那时候老夫人不是还很支持老太爷的决定么?为何她现在要跟边军的产业争利?
庄头想起周家三房老仆们私下的议论,都说自打老太爷去世后,老夫人性情大变,开始变得刻薄又贪财。他还以为只是谣言,没想到……
庄头心情沉重,但他还是召来所有参与了昨日跟踪行动的老兵们,将真相告诉了他们,免得他们再为要不要向老军师告密而争执不休。
所有人听完后都沉默了。他们没想到真相会是这样的。
其中对老太爷最忠心的一员老亲兵愤而起身:“老夫人这不是胡闹么?!她怎能违背老太爷生前遗志?!不成,额得去向她问个清楚!”
庄头连忙拉住了他:“嚷嚷个啥?叫人知道老夫人的打算,难道老太爷脸上就有光?!到时候连额们这些老太爷的旧人都跟着没脸见人了!”
又有另一人问:“那现在要怎么办?瞒着别人去劝老夫人收手么?额们说话没那份量,若是老军师出面去劝,老夫人兴许还能听得进去,至少五爷是会听的。”
庄头叹了口气,忽然觉得不对劲:“咦?海家大少爷呢?他方才还在咧。”
第159章 决定
海家大少爷海礁当然已经离开了。
他看到庄头将自己告知的真相说出去之后,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他可不想留下来看到别庄的老兵们在那里纠结的模样,更不想听到他们请求他保密的话。他本来就是为了将秘密戳穿才特地到别院来的。
他都没顾得上去探望尚在养伤的金嘉树,也没有去见正在等消息的马有利父子,而是直接上马去了几里外的周家老兵庄子,找到老军师,将别庄这边探查到的消息,还有马老夫人暗中的图谋,通通告诉了对方。
老军师有些震惊,随即便暗暗生起了闷气。他当然不会在海礁面前大发雷霆,可要他心情平静地接受这种事,他又做不到。
沉默着憋了好一会儿气之后,他才抬起头来,冲着海礁露出一个微笑:“多谢海小哥告知了。不知此事,有多少人知晓呢?令祖父可曾知会四将军?”
海西崖如今是陕西都司的人,而陕西都司中官职最高的周家人便是周四将军周晋祯。若海西崖知道了有人企图对西北边军不利,要告状也会优先找周四将军。毕竟他所熟悉的周大将军与周三将军,目前都不在长安。
海礁还记得自己先前撒的谎,便含糊回答:“祖父如今刚刚上任,事务繁忙,听闻都司里几位大人也都忙于公务,还未有机会坐下详谈。况且祖父初来乍到,希望能专心本职工作。旁人的闲事,无伤大雅的,他老人家是不会多管的。”
老军师便觉得自己听明白了。只要马老夫人的小心思仅是“无伤大雅”的念头,并没有真正伤害到边军,也没有妨碍到长安玻璃作坊的运行,海西崖自然不会多事告状。他得周家关照多年,无论是周家名声受损,还是周家内部不同房头间有了矛盾,都对他没什么好处。只要周家内部能让风波平息下去,他又何必掺和?
老军师暗叹一声,心里也清楚自己该如何处理此事了。虽然他是周家三房老太爷麾下出身的,但他更是西北边军的人。他也清楚三房老太爷的性情为人。马老夫人的做法,倘若三房老太爷尚在人世,也绝对不会容忍。后者宠爱妻子不假,可身为边军将领,总有些底线是不能越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