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功冷哼:“那算什么不睦?不过是妇人之间的小心思、小口角罢了。颍川侯与曾妹夫之间一向关系不错,又不曾分家,足可见他们一家子情分深着呢!妹妹已经给曾家生儿育女,出嫁多年只回来省亲过一两回,早就心向夫家,我还能指望她为了娘家亲族,与丈夫儿女对着干不成?等她从母亲处拿到了玻璃配方,肯定要与颍川侯合力建作坊,把西北边军的财源抢走。颍川侯是圣上心腹,素来看我们周家不顺眼,早晚要夺周家兵权的,断西北财路,不过是第一步!”
海西崖干咳了两声:“姐夫,圣上与太后娘娘关系已经有所缓解。兴许你在长安也听说了,太后主动开口,让圣上追封生母为圣母皇太后……”
“这事儿我听说了,可那又怎么样?”周世功不以为然,“圣上忌惮周家,又不只是因为陶慧太嫔追封一事,关键还在于西北兵权。他嫌大堂兄在西北威望太高,太多西北武将出自大堂兄麾下,他担心我们周家有不臣之心!这些年,朝廷派了多少文官武将到西北来分我们周家的权?只是来的人不是站在了我们这一边,就是犯事被人揪出来,无功而返。圣上怎会甘心?眼下他只是先稳住周家,实际上还在暗地里筹谋,要找机会一举夺走周家的兵权!”
而颍川侯作为皇帝手下最能拿得出手的武将,绝对会成为皇帝夺权的先锋。
周世功这么说,也不是全无依据的。他妹妹周淑仪前不久给他来过一封家书,提到颍川侯世子有意到西北历练,家里人都不大放心,想托周世功帮颍川侯世子找个安稳一点的地方,既让他能学到真本事,又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周世功接到妹妹的请托时,心里并不觉得有什么,还热心地帮忙打听消息。如今想来,这分明就是颍川侯要将嫡长子安插到西北,以图日后抢夺兵权呀!
周世功说起这件事,犹自忿忿不平着。可坐在里间的海棠与海礁,已经立时警惕了起来。
第182章 点明
颍川侯世子会到西北来历练,果然是周淑仪从中牵线的。
前者出事,应该是在明后年了。周淑仪这么早就开始布局了么?这件事到底是她私心为之,还是真象周世功说的那样,是颍川侯为助皇帝在西北夺权,而走出的第一步?
海礁与海棠对视一眼,心里都觉得后者的可能性不大。
颍川侯世子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年人,到西北历练两年,学点真本事,镀个金,回京后就可以安排更体面的官职了。勋贵子弟走这个路线很常见。
可这样的资历与身份,在西北边军根本出不了头。
颍川侯世子若不经战阵,不实打实地立下几个军功,只怕还不如孙永禄呢!孙永禄那些年还跟着蹭过不少功劳,颍川侯世子有什么?前者尚不能谋取一卫指挥使之位,后者想要拿到西北兵权,怕不是要在边疆熬上几十年?颍川侯只此一个嫡子,哪里舍得?
就算他真要帮皇帝谋夺西北兵权,与其让菜鸟儿子去冒险受苦,还不如他自己上呢!好歹他也是世代将门之后,有过平乱的军功,论经验论资历论才干都比他儿子强多了。
海西崖也是这么想的。他替周世功分析了一番,觉得颍川侯应该不至于让个半大孩子来西北谋兵权,这不能算是颍川侯府算计周家的明证。
周世功不懂军事,但他觉得,颍川侯即使没打算让儿子来夺权,肯定也另有谋算,否则他何必将唯一的嫡长子往西北送?还不是在富庶安稳的长安长见识而已。妹妹周淑仪在信里明言,要兄长将颍川侯世子安排到边疆相对安全却又有机会与胡人交战的地方,肯定是想让侄儿谋个军功什么的,才算是真正镀了金。
颍川侯的嫡子想要在军中谋出身,到禁军里补个缺,又体面又安全,将来前程也是一片坦途,何必到边疆冒险?颍川侯会生出此念,说他心里没点盘算,谁信哪?!而在西北,除了周家的兵权以外,还有什么是值得皇帝心腹爱将算计的呢?
周世功依然坚持自己的观点。虽然他还没猜到颍川侯的计划,但他已经提防上了,还打算提醒镇国公府那边也一并提防。
有了这个警示的功劳在,大堂兄镇国公对他应该会和气一些吧?
海西崖见他说不通,索性放弃继续与他争吵了。反正在西北,做主的是镇国公周老元帅,而周老元帅很清楚要如何拿捏西北与朝廷的关系,自会知道该如何应对。周世功不过是个闲职,就算有所误会,也无碍大局。
冬天的长安,下午太阳越往西偏,外头的寒风便越凛冽。海西崖想要告辞了,便给妻子使了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