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马氏茫然的脸这才有些醒过神来:“啊?绳索……有有有,额这就叫人去拿!”
周怡君不愧是边军长大的将门之女,比祖母要机灵许多。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卧室门前,一把将门帘扯了下来,绞成长索递给了海棠:“这个行不行?这料子还算结实。”
“行!”海棠让兄长制住张平贵,自己接过门帘,绞得更紧了些,然后用这条粗粗的布索将张平贵的双手牢牢缚在了身后,绑了个特别牢固的结。海家在西北养羊时,惯用这种绳结来捆羊的四只脚。羊挣脱不开,张平贵也同样挣脱不开。
海礁把张平贵拉起来的时候,他还在不停挣扎着。海棠便将茶几上的茶碗在地上轻轻磕了一下,将茶碗裂成了两半。她将茶碗锋利的边沿在张平贵手边比划了一下:“再不老实,我就把你的手筋给割断了,再挑了你的脚筋,让你成个废人,看你还逃不逃了!”
张平贵感觉到了茶碗边沿贴在手腕皮肤上的冰冷与锋利,老实下来。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张平贵脑子很清醒,若他真的断了手筋脚筋,便再也无望逃走了,即使逃回到主家身边,也没了用处。可他若手脚齐全,实力未损,海家兄妹俩又不会一直看着他,他总能找到逃走的机会。眼下还是先老实待着,先把内伤养好要紧。
他不再挣扎了,可一双眼珠子却滴溜溜地乱转,不知又在盘算什么。
海礁一边制住他,一边将金家凶案的杀手逃脱、周家老兵与知府衙门合力围剿、查案查到杜伯钦头上的事都跟周世功说了:“如今线索暂时断了,府衙也只能想办法去查杜家的消息,没想到这人竟然自动送上门来。他是行凶杀人的八名杀手之一,如今落网,金家凶案就算是了结了一半,只要再查明背后主使就行了。”
周世功恍然大悟。这几日家里事多,他虽听说过金家凶案之事,却没有太上心,万万没想到里头有那么多内情。只是……杜伯钦?他不明白这个堂侄女婿在犯什么蠢?没有周家提携,杜伯钦岂有今日风光?为什么要跟周家的政敌孙家勾结?莫非忘了自己的指挥使之位是怎么来的了?!
周世功咬牙道:“这世上的白眼狼还真多,我以为我们三房能出一对母女,便已是世间少有,没想到在长安城里,这样的人还不止一个!”他横了张平贵一眼,“这人杀完了金家人,又在长安城中潜伏下来,预备来年再对颍川侯世子动手。有这个人在,我继母与妹妹勾结孙家的罪行便有了人证,就算到了族人面前,我也有话可说了!”
张平贵却冷笑了一声:“老大人先别忙着高兴。你以为我背后的主家是何等权贵?!马老夫人与曾二太太只是做出了明智的抉择罢了。我劝你也不要犯糊涂。周家已是明日黄花,孙家却正如日中天。就算你将我扭送官府,最终也奈何我不得。可你这个周家难得的读书人,却要失去唯一一个支撑家族东山再起的好机会了。你可不要选错了路!”
第199章 说漏
周世功被张平贵的话气得脸都白了。
可生气之余,他心中更多的是恐慌与悲哀。
周家这些年在朝中的处境,他一清二楚,也知道周太后年纪大了,身体一直不好,还不知道能撑几年。等周太后一死,皇帝还能继续容忍周家吗?
虽然周家眼下与皇帝的表弟陶岳关系不错,但陶岳的权势体面如何能与孙阁老相比?更何况,皇帝若有意对周家不利,一百个陶岳也拦不住他,孙阁老针对周家,说白了不过是顺着皇帝心意行事罢了。
只要周家一日手握西北兵权,皇帝就不可能看周家顺眼。
可周家又怎能放弃兵权呢?且不说胡人在西域一直虎视眈眈,就算是边疆太平,朝中那些武将,就没几个是既忠心又正直还真的能打的。周家人若放下兵权,解甲归田,这个国家会被那些无能的文官武将祸害成什么样?!就算是为了社稷百姓,周家也不能退呀!
周世功仿佛已经看到了周家未来功高震主、鸟尽弓藏的下场。年轻的时候,他也曾有一腔雄心壮志,觉得自己凭科举入仕,走文官之路,也有入阁拜相的一日,到时候他就能取代孙阁老了,至少也能分庭抗礼,总有护住家族的希望。
可他却只考了个同进士,别说入阁了,就是进六部任官都难,在官场上也备受歧视,还谈什么雄心壮志?还不如回家悠闲度日算了。若是运气好,兴许他活不到皇帝对周家下手的那一天。
如今连张平贵这样的小人物,都能看清周家的未来,还反过来威胁他,简直就是在嘲笑他的无能。倘若他当年科举时能更争气一些,又或是多熬三年再下场会试,便有更大的把握进入二甲,那时他入仕后的前程自然又不同了。就算入不了阁,搏一个六部高官,也不是毫无希望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