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情报多是些鸡毛蒜皮,用处不大,顶多只能让孙家用来拉拢、恐吓、陷害某个武将或其家人,将对方收为己用。但这张关系网一旦成形,杜伯钦与孙家人想要利用它去伤害什么人、传些什么挑拨离间的谗言,那是半点难度都没有。
若不是周家抓住了张平贵,黄知府逼得王老六开了口,这些被收买安插了奸细耳目、泄露了情报而不自知的人家,还不知道要等到哪一天,才会知道自己家里埋着雷呢!
德光三十二年的冬天,整个腊月里,长安城都弥漫着一股喧嚣不安的气息。
各家将领,无论当家人是驻扎在外,还是回长安休假述职,似乎都在彻查自己家中的仆从护卫,甚至连依附的亲戚子侄、亲兵部将也没有遗漏。查过之后,各家似乎都派了心腹,押送一些人前往城郊山边偏远地带的庄子,将他们关押起来了。
马车一辆一辆地驶向城外,各家的亲友与左邻右舍看着这番动静,都感到有些不安,纷纷上门去打听出了什么事,可谁也没得到答案。有些人家简单粗暴地端茶送客,有些人家则委婉和气一些,解释只是年底盘账时发现家里出了点小问题,正在处置家务而已。
别人在处置家务事,外人能说什么呢?只能知趣地告辞了。
在清除自家奸细的同时,各家将门、世家也增加了相互间走动的次数。既是为了交换情报,根除奸细,也是要一起商量对策。
从前他们旁观孙家算计周家,有的感同身受,气愤不已,也有的人觉得事不关己,还有的人反而嫌弃周家得罪了皇帝与权贵,连累得整个边军都被克扣了军费钱粮。虽然各都司卫所都可以组建商队,自给自足,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擅长经营的。赚不到钱,只能指望镇国公府拨款,却因为对方十分懂行而没法做手脚,有些将领不免会生出怨气来。
可如今,所有人都被孙家的算计激怒了。过往的恩恩怨怨都不再重要,大家都是西北边军的一份子,自然要齐心协力,共同对抗外敌。若真叫孙家人上了位,成为大家的顶头上司,大家还能有好日子过吗?周家有军功,孙家有什么?一个声名狼藉的奸臣阁老?!
长安城里的动静,自然瞒不过杜伯钦这个当事人。虽然没人给他递话,他却察觉到了那些往日与自己交好的将领、官员,忽然间都对他改变了态度。他们不仅仅是在疏远他,更多的是敌视,看向他的目光中带着怒火。
等到他发现孙家安插在长安城中的探子失踪之后,心中更加笃定。
一定是出事了。
他想到了早前落网的几个杀手,还有自家庄子上被抓到的孙家死士,觉得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下去。他立刻写了一封密信,派心腹亲兵送往京城,要求孙家尽快让兵部下调令,把自己弄到京城去。
可他根本不知道,他派出的亲兵带着他的亲笔信,还没出长安城,就落入了周家人的手里。
第244章 偷听
海礁借着夜色的遮掩,小心翼翼地伏身潜入正院上房后方与院墙间的狭窄小夹道中。
直至他来到目标窗台下,他方才停下了脚步,直起腰身,屏息静气地将耳朵靠近窗边,通过自己事先留好的窗缝,仔细偷听着屋中的谈话。
正院上房正间里,谢文载正低声告诉表兄海西崖一个要紧消息:“……拦下来了,没有惊动任何人。杜伯钦那边以为信使已经顺利出了长安。若我们这边不透露半点风声,他起码要等到大半个月后,迟迟无法收到京城回信,才会生出疑心来。兴许,他还会怀疑是孙家见势不妙,不想管他死活了。孙家手里有他儿子做人质,可他手里……怕是什么都没有。孙家要拿他当弃子,他又能怎么办呢?”
海西崖沉吟片刻,道:“他手里真的没有半点依仗么?这是不是有点傻?他把自己的独子都送到京城去了,就不怕他把事情做完后,孙家反脸不认人么?到时候他独子性命不保,他又随时会被孙家出卖,那岂不是鸡飞蛋打?他图什么呢?我感觉他不象是那样的蠢人。能想出那等毒计,他多少有点心眼子吧?”
谢文载想了想:“兴许他手里也有孙家的把柄吧?至少是他自己认为有用的把柄。可实际上管不管用,那就只有孙家人知晓了。即使如此也没什么,就让杜伯钦迟迟等不到京城回音,误以为孙家要兔死狗烹,生出怨恨之意来。他手里若真有孙家的把柄,正好可以报复回去。毕竟镇国公府有办法对付杜伯钦,却奈何不了孙家人,若是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们,也太令人憋屈了!”
海西崖点点头:“如此也好。既然国公爷心里有成算,那我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那杜伯钦狡猾狠毒,若真叫他仗着孙家的势离了西北,只怕我们边军日后想要报复回去就难了。不能让他安然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