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前卫的账房,基本是由两个家族轮流执掌的,代代如此,已经持续了近百年。就算历任指挥使有自己用惯的账房,也不能将这两个家族的人彻底踢出局,否则工作上就肯定会遇到许多障碍,命令也难以得到执行。
杜伯钦任指挥使后,先是利用自己的人脉,在别的卫所为其中一家人的嫡长子谋了个很好的职位,顺利地将人送离了长安前卫,他家剩下的人里,老的老,小的小,自然是没办法再补缺的,杜伯钦便趁机安插了自己的心腹人手,把握住账房大权。
至于另一家人,这一代进卫所执役的子弟本来只做辅佐工作,又被杜伯钦的心腹抢去了正职,自己倒也沉得住气,就这么甘心在账房里打杂。他工作仔细,有眼色又知趣,从不会多嘴,还懂得请客送礼拉关系,看起来是个任劳任怨的老实苦力。杜伯钦的心腹观察了一阵子后,也乐得叫他做些琐碎累人的活,自己享清闲,回头还对杜伯钦说,自己已经把人拿捏住了,不需要把人踢走。
杜伯钦信以为真,也乐得留下这么一个幌子在账房中,对外正好说自己遵从了长安前卫的传统。哪里想到,人家早已多留了一个心眼子,从他任职指挥使之位、并在账房里安插人手开始,所有他经手的账目,人家都留了一个备份,暗藏在家中,以防万一。
如今,镇国公一声令下,不但长安前卫里一些本来已顺服了杜伯钦却还未成为他心腹的武官暗暗倒戈,就连账房里打杂的世家子弟也立刻献出了暗藏多年的账簿,全数送到了镇国公府。镇国公府又经由谢文载之手,把东西送到了海西崖家中。
另外,看守卫所库房的仓大使,弓箭作坊的管事与工匠,都已经开始盘点库存与历年损耗;负责文书工作的经历、知事则开始整理过往文书;非杜伯钦心腹的那位指挥佥事开始将他的亲兵与其他一般士兵分开来管理,并寻找各种理由约束他们的行动。
短短三两天内,杜伯钦就感到自己好象失去了长安前卫的掌控权。除去他私下笼络的心腹,就连岳父曾经的部属,过去唯他马首是瞻的人,如今都不再遵从他的号令了。他在卫所里明明还有那么多亲信在,却好象什么都干不了。
到这一刻,他才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本以为已经彻底掌握住了长安前卫,其实那只是他的错觉罢了。
第246章 新生活
从这一天早上开始,海礁整天往外跑的日子就结束了。
晨练结束后,他吃过早饭,就开始在表叔公谢文载的房间里清查镇国公府送来的长安前卫账簿。他会将各类账目分门别类,将各项事务每年的花费归纳整理出来,前后一对比,再结合开支明细,不合理的地方就出来了。当中若有一眼就能看出来的破绽,他会用小纸条特别标注出来,留给祖父海西崖做参考。
正如他对妹妹海棠说的,他上辈子做锦衣卫密探时,没少接触各种找借口薅公款的名目。如今他看着长安前卫的账簿,也经常会遇到眼熟的记录。尤其是最近这几年的部分,有些借口和做法简直是一模一样,就象是从锦衣卫那里抄来的。难不成京城与长安卫所的人在账上做手脚,用的都是同一个套路吗?
海礁想了又想,始终觉得这事儿有些不对劲。尤其是杜伯钦早年在账上做手脚,并不是用的这套伎俩,手法也相对粗糙些,很容易让人看出来,完全是靠着岳父的面子,才没人去揭穿的。长安前卫账房里那位世家子弟,就一看一个准,私底下做的小笔记密密麻麻,连杜伯钦手下的人私下瞒着他多贪了多少银子,他都能推算出来。
可近几年杜伯钦那心腹账房做账的手法大有长进,仿佛是拜了名师学到了真经似的,就连那世代做账的世家子弟都经常被骗过去,私底下做的小笔记减少了许多,本人也忍不住纳闷,以为杜指挥使改吃素了。可事实上,杜伯钦近年不但没有停止贪污卫所的经费,而且还多了不少支钱的花样,更有隐蔽性了。
这样的变化,让海礁不禁猜想,莫非是杜伯钦与孙家人有了勾结后,就从他们那里学到了新技能?
虽然孙家人不混军队,但孙贵妃的堂弟孙永柏,眼下应该就在锦衣卫任职,几年后才会调任他处。上辈子,镇国公周老元帅逝世后,周家失去西北边军掌控权,镇国公夫人带着一家老小迁居京城,刚安顿下来,家中小辈便因孙永柏的阴谋受了重伤,引发朝野哗然。而这个时期的孙永柏,已经在五城兵司马里任高官了。
难不成是孙永柏在锦衣卫学会了做账薅公款的本事,与杜伯钦勾结上以后,又把这个新技能传授给了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