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许宫人,许贤妃。”归夫人懒懒地靠向引枕,“那时候她还只是个小宫人而已,惯会讨好太后,倒比榴花这个坤宁宫旧人更得太后宠爱。只可惜,不过是承恩侯府进献的孤女,身份卑微,太后再喜爱,也不会抬举她。若不是皇帝看中了她……”
想起从前看不起的宫人如今已贵为贤妃,她又忍不住想咬牙:“谁能想到她会有那么大的造化呢?!早知如此,太后为何不能早早将她荐给皇帝?皇帝有了新欢,就不会再独宠孙贵妃了。孙贵妃失了宠,又哪儿来的底气敢害死皇后和太子、杀了国丈全家?!我宁可宫中多一个小皇子,也好过吴家落得今日的下场!”
归夫人忽然大怒,吴琼不敢多言,连忙给母亲倒了茶,让她消气。
归夫人怒得快,消气也快:“没事儿,我不过是抱怨几句罢了。不过,就算那许秋令有天大的造化,如今贵为贤妃,还生下了八皇子,也不过是为人作嫁罢了,终究成不了气候。我生气,只是嫌她儿子太过碍事了些,太后动作也太慢了些,倒不是记恨她什么。许秋令无根无基,只有一个儿子,等将来新君继位,也就是个荣养的太妃而已。我们吴家何等显贵?跟她有什么好计较的?别看她如今风光,将来还不是要巴结我们家?就象从前在宫里时那样……”
第386章 疑惑
海棠看信看到这里,不由得糊涂了。
归夫人的话是什么意思?
“等将来新君继位”……
新君难道不是八皇子吗?生下了八皇子的许贤妃又怎会仅仅是一位荣养的太妃?就算新君因为种种原因,不会下旨晋封她为太后,也不可能让她沦落到必须巴结讨好吴家人的地步。
吴家过去曾经风光过,但已衰落多年了。哪怕新君加恩吴家,下旨赐还宅第、家产,吴家人能重回京城过上富贵生活,也不过是个前国丈府罢了,顶多有封爵,却不会有什么实权。
许贤妃当初差一点成为吴皇后之子的乳母,可没来得及真正上岗,与吴家也没什么主仆情谊,顶多只能算是邻居。看归夫人的反应,似乎也没认出这个邻居来。因此,许贤妃母子都没理由给予吴家特别的优待,那归夫人作为落魄的吴家儿媳,又是哪里来的底气,认为许贤妃有必要巴结她?
难道归夫人认为新君不会是八皇子?那又会是谁?纪王世子吗?
可纪王世子有自己的生母。卢昭容如今依附孙贵妃,对吴家人能有多友好?就算她与纪王世子只是利用孙家上位,一旦得势就会铲除孙家,那也是以后的事了。况且纪王世子即使会与孙家翻脸,也不代表会厚待吴家。归夫人怎么说得好象新君上位后,吴家就会拥有无人可比的富贵权势一般?
新君又不是吴家的外孙,凭什么捧着吴家呢?
吴家的亲外孙三皇子早在十多年前,就与亲生母亲吴皇后一道死在坤宁宫大火之中了!
归夫人该不会是真的糊涂了吧?
海棠收回思绪,继续往下看信。
吴琼大概也被母亲的言论给惊着了。虽然她在信中下意识地复述了母亲归夫人所说的话,没有半分隐瞒,但她心里还是觉得,母亲的话当不得真。
她刚出生不久,就住进了慈宁宫。搬出皇宫的时候,年纪还小。她对宫中生活的记忆并不深刻,只隐约记得小时候见过太后和老宫人,老宫人确实很严厉;记得许宫人曾陪她玩耍过,还给她送来好吃的点心;榴花还曾悄悄避开人,抱着她哭,据说是因为她生得有三分象姑妈吴皇后的关系。
她还记得小时候堂兄吴珂原是跟她们母女住在一起的,她当时就只有堂兄一个玩伴,兄妹俩感情很好。但后来她大了一些,堂兄就搬走了,只在逢五、逢十时才来看她和母亲一回。母亲曾问他搬去了何处,他只道仍旧是在慈宁宫中,只是在另一个方向,有内侍、宫人照顾他,衣食无忧,还有人教他读书。可母亲让堂兄领着她们去他住处转一转,他就不肯了,说是做不得主。
母亲觉得堂兄不听话,胳膊往外拐,叫太后笼络了去,对堂兄的态度便一天比一天差,不但私下里抱怨连连,当着堂兄的面,也骂得越来越难听。太后曾经打发老宫人来指责过她,她才稍稍收敛了,但搬进承恩侯府后,太后不在跟前,她便又时不时辱骂起堂兄来。
吴琼回忆起小时候的经历,总觉得模模糊糊的记不清。她对承恩侯府里的生活更熟悉些,毕竟搬过去的时候,她已经记事了。可即使如此,她也能推断出,母亲说的很多话都没有道理,令人莫名其妙,比如新君登基后,许贤妃成了太妃,却还要巴结吴家人这一条,就令人无法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