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嘉树给了周小见与卢尕娃二十两银子,让他们帮忙置办一份体面的礼物,再顺路替他往府衙后衙投一份拜帖。下午他放学时,再次离开谢文载的新宅子,又一次在巷口处看到了他们。
周、卢二人果然是机灵又朴实的少年,二十两银子买到的礼物既实用又体面,还雇了一辆干净的马车装了,剩余的几钱银子也一分不少地还回到金嘉树手上,被他随手给了两人做打赏。
金嘉树回海家换了一身更体面的衣裳,跟马氏打了招呼,便出门去了。他坐着周、卢二人驾的马车前往知府衙门,拜访了黄知府,两人谈了大半个时辰的话。黄知府亲切地微笑着将他送出了门,叮嘱了许多话,又让他时常来家里坐坐,见他只有两个雇来的半大少年陪伴,又特地派黄捕头一路把人护送回家去,直至看到他的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方才回身进了衙门。
这一幕,正好让府衙门前的许多人看见了。有好事者特地去打听这位明显得知府大人另眼相看的素服少年是何人,得知是金家案子的苦主,金家长房唯一的幸存者,顿时大感兴趣,回头与亲友们热切讨论了一番。
当金鑫带着儿子金梧再一次来到知府衙门附近,打听自家老娘与弟弟案子的最新进展时,便听到了这些传闻。他心中发虚,额头冒汗,连消息都顾不上打听了,满怀不安地带着儿子离开。
第449章 报到
金嘉树从知府衙门回来后不久,周小见就主动到海家来找他了。
周小见终于说服了自家祖母,答应让他到金嘉树这里来做三年的随从,帮忙跑腿办事。不过由于他们家里除了他,就只有老祖母周大娘与一个八岁的小妹,周大娘觉得家里没有男人不行,要求他每晚都要回家住。周小见只好来给金嘉树赔罪。本来说好是要搬进金家新宅子里的,老祖母不答应,他也只能退让。
金嘉树忙道:“我不是说了,你们祖孙三人都可以搬进来么?我新买的宅子地方够大,只住我一个,就算再添上你和卢尕娃两家人,也是绰绰有余的。你们三人一块儿搬来,你祖母就不必担心家里只有她和你妹妹,会不够安全了。”
周小见面露难色:“阿奶不愿意离开家……她说她要守着家里的房子。”
周家的房子是周小见祖父在世时用全部积蓄置下的,地方不大,但位置很好,临近闹市。周大娘自打嫁给周小见的祖父,就一直住在这座小宅里。她青年守寡,辛苦养大了儿子,儿子又壮年阵亡,儿媳改嫁,她只好又带大了孙子和孙女。这座宅子记载着她人生的所有酸甜苦辣,已经是她精神的寄托。她死也要死在这个地方,绝对不接受离开。
金嘉树的宅子很好,邀请周小见一家入住,也是一片好心。可周大娘不愿意。她怕自己一旦离开家,就会有人上门占房子了。
这不是杞人忧天。她一心盼着孙子能继承儿子在军中的职位,如今却愿意松口让周小见与人为仆,正是因为她终于发现了现实的残酷。儿子留下的军中名额,恐怕到不了孙子手中了。
隔房的侄儿当年只说是暂时顶替她去世的儿子,等她孙子长大了就会把名额还回来。如今她孙子十五了,对方却推三阻四,又求得上司发话,嫌她孙子年纪太小身材太瘦弱了,不当用,要将她孙子的名额彻底抢走。周大娘心知自己上当受骗了,被侄儿曾经的花言巧语哄住,害得孙子如今前程不明。可她势单力薄,比不得侄儿已在卫所经营多年,人脉资历功绩样样不缺。如今连儿子生前的上司都劝她算了,她还能怎么办?
可她就算愿意退让,侄儿也不肯就此罢休。他以周小见无法在长安从军为理由,要把人荐到数百里外的一处百户所去当兵,还建议周大娘带着孙女一块儿跟去照应。至于他们家在长安城里的宅子,他会代为照看。
周大娘不确定他这话是不是在威胁什么,但她是绝对不希望自家宅子落到侄儿手中,孙子却被支到偏僻地方去做个小兵的。因此她才会松口,让周小见到金嘉树家里做事。虽然与人为仆很丢脸,但好歹孙子能留在长安城里。等三年过后,孙子满了十八,还能求得雇主开恩,帮着在周家的将军们面前说说好话,替孙子谋个好去处。那样她不必求隔房侄儿高抬贵手,也能给孙子谋一个光明前程了。
就算儿子留下的军中名额回不来,她也要让孙子顺利进入西北边军当差!
周小见将自家发生的事详细告诉了金嘉树,面露羞愧之色:“我阿奶就是钻了牛角尖。我们家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穷得精光了,给人做随从又有什么可丢脸的?金少爷您愿意雇我,这几个月差遣我办事,每次的出手都很大方,还时常给我赏钱,让我买些好吃的回去给家里人。我若能到您家里来,日子只会过得更好。况且我又不曾入了贱籍,等雇佣期结束,仍旧是自由身。我阿奶就是想不开,又总觉得堂叔行事不会太过分,定会遵守诺言。如今知道了堂叔的真正想法,才开始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