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礁分析下来,只觉得一团乱麻,心里拿不准皇帝到底想做什么,镇国公府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不免觉得这些贵人实在是多事,平地里还能生出许多波澜来。
金嘉树会不会是察觉到了这些波澜,却无力摆脱,才会这般烦恼?这样的事,确实不好跟他们兄妹提。盖因在金嘉树的心目中,他们兄妹还不知晓许贤妃与他是母子关系呢!
海礁看向金嘉树,眼中不由得露出几分同情来。虽然金嘉树背后有做皇妃的亲娘,做未来新君的亲兄弟,可如今却是个无力掌控自己命运、只能任人摆布的小可怜。相比之下,海礁认为自己要比好友幸运多了。
海棠跟兄长有些不一样。海礁猜到的那些,她也同样能想到,不过朝堂上的权力博弈不是他们这些小人物能插手的,烦恼也无用。他们决定不了皇帝与镇国公的想法,只能尽力把自己做好,为自己争取更多的好处就行了。
况且,就算皇帝派来的人有监视之嫌,金嘉树又不打算对生母和同父异母的兄弟不利,心里只有盼着他们能顺利上位的,即使有监视的人,也不存在利益冲突,一起生活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不但不需要为此烦恼,反倒应该趁机利用这些监视者,了解到自己想要知道的情报,学习自己想要掌握的知识,对自己更加有利。
至少,如今他再与生母通信,就不需要借助周家的渠道了,保密性大增,写信时的顾虑都少了许多。兴许他日后还能多给生母去信,好加深母子间的感情,这对他将来进京后的生活大有益处。
考虑到双方并未完全开诚布公,有些话不好明说,海棠便索性装作闲聊的模样,向金嘉树打听麻尚仪与林侍卫的情况,问他们什么时候会搬进金家宅子?打算在长安住几年?期间又打算做些什么?
金嘉树烦恼未消,但还是耐心地一一回答了海棠的问题。
麻尚仪本名麻素芳,是镇国公府世仆之女,排行第六,因为她兄弟曾随镇国公出征,还立下军功的关系,全家早已放良出去,自立门户,连昔日所住的仆役院,也得主家赏了地契,变成了私宅,正式在长安城中安了家。可她随太后进京多年,家中感情深厚的亲人,不是早已逝世,便是外迁边城,小辈都没见过面,顶多只在家书中听闻,实在谈不上有什么亲情。麻尚仪曾经十分思念家乡,可回到长安后,在故居中转了一圈,见过亲人,拜祭过父母后,那股思乡之情便消散了大半,对回家不再抱有执念了。
她如今反倒改了心思,觉得回京城养老也没什么不好。那里有她相伴数十年的主人和老姐妹们,连气候饮食也早就习惯了。哪怕是周太后将来去世,她也可以去守陵,总比跟陌生人在一起生活要强。
她知道许贤妃关心“亲姐姐遗留在世的唯一亲骨肉”,有心要替其分忧,也顺道在家乡多住几年。等金嘉树进京赶考时,她就可以跟着一块儿回京了。
至于养老,问题不大。她素有积蓄,还收养了一个小丫头,是承恩侯府给她挑选的,忠心机灵。只要有一方清静的小院,她就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了。
她向金嘉树承诺,会帮他把家里打理好,不叫他为琐事操半点心,可以专心学业,争取早日考中功名。
也就是她亲口提及,金嘉树才知道,原来皇帝曾金口玉言,要求他必须考中举人之后,才能上京与“姨母”相见。许贤妃的话,并非仅仅是美好的祝愿而已。
那是皇帝的条件。
第503章 多心
“皇帝老儿该不会是存心不让你进京吧?”
海礁听到这里,下意识地便脱口而出。
金嘉树闻言,也只能苦笑了:“皇上原也是一片好意,希望我能光明正大进京,而不是作为外戚,靠着姨母,才能在京中立足……”
海礁哂道:“虽说陕西一带武风盛行,年轻后生多有习武从军者,但读书人还是不少的,府试、院试与乡试的难度也不低。你读书本就比旁人迟,根基也不扎实,要想有所成就,需得重头打基础才好。虽说你天赋过人,如今又有名师教导,但起码也得花上十年八年的功夫,才有望进京赴会试。皇帝到底是对你太有信心,认为科举对你而言并非难事,还是存心不想让你进京去与你姨母表弟相聚,才故意提了个难办的条件?”
难不成金嘉树一直考不中举人,他就一直不能进京了?
皇帝老儿原也不剩几年性命了,等他死了,新君继位,许贤妃便是太后,难道那时金嘉树还不能进京不成?!
皇帝提这种条件实在是没有道理。
金嘉树心里也有同感,只是当着麻尚仪的面,不好说出口罢了。如今在海家兄妹面前,他也是口不对心地尽力为皇帝说好话:“麻尚仪说,若我是以举人身份进京赶考,便是正儿八经的举子,即使落了榜,旁人也不会看轻了我;等到我会试高中,成就官身,便是正经进士出身,无论是进翰林院,还是入朝为官,都是名正言顺的。若我有真本事,日后兴许还能在朝中任高官,甚至直入内阁,为姨母与表弟分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