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尚仪微笑着点头。金嘉树愿意跟她商量正事,愿意向她求助,这是好迹象。其实他真的没必要总提防她些什么。她回到长安,就是为了照应他来的。他有任何想做的事,都可以直接对她开口,而不是总跟几个同龄的孩子私下商量,再使唤手下的小厮长随在外头横冲直撞。
金嘉树向麻尚仪行了一礼,客客气气、恭恭敬敬地请求她帮自己救助胡家兄妹之后,两人之间相处的氛围似乎比之前更和睦了几分。
麻尚仪趁机取出了一封信,递给金嘉树:“这是刚刚从遵化州送来的信。写信的是我一个老姐妹,从前同在慈宁宫当差,年纪大了,得太后娘娘恩典,得以礼送出宫,如今在遵化州买了房屋田地,安下家来,顺道替许娘娘照看金家先人的坟寝。”
所以,就算没有金大姑,金家长房的祖坟也不会无人照料的。
金嘉树立刻就听明白了麻尚仪的言下之意,脸微微一红,面上却还算镇定,伸手接过信,打开细看。
写信人的寒暄部分大概是被麻尚仪扣下了,金嘉树直接看到的,就是信中提到执笔人在遵化州接触到金家本家的过程。
遵化州金氏一族,其实在本地也算小有名望,祖上出过一位同进士,但那已经是几十年前的旧事了。如今金家本家宗房的当家人是一位举人之子,本人是老秀才,年纪老迈,上升无望,早在十多年前就放弃科举,转而专心培养儿孙了。
他与金举人这一支有来往,但关系并不密切。
金举人祖父那一代是继室所出的嫡幼子,因与原配所出的嫡长兄、宠妾所出的庶兄争夺家产落败,只得到一小笔浮财,分家出来,自行迁往另一处村镇落户,从此与本家断了往来。等到金举人父亲中了秀才之后,双方才恢复了联络,但也只是每年祭祖时聚一聚、四时八节时问候一声罢了。
不过金家自诩是规矩森严的世家大户,讲究“家无犯法之男,室无再婚之女”。金举人身为长房嫡长子,自己立不起来,被二房庶支踩在头上,还娶了个二婚的续弦,金家本家十分看不过眼,曾派出子孙前来劝诫,被金二老太太支使两个儿子轰走了。从此两家人便彻底断绝了联系。
而现在,太后慈宁宫的旧人,帮金嘉树联系上了金家本家,将这断开的联系又重新续上了。
第576章 谎言也会成真
金嘉树惊讶地抬头看向麻尚仪:“嬷嬷,你们这是……怎么会想到要联系金家本家?!”
他从小到大,就基本没怎么见过金家本家的人,只是曾听金举人念叨过几回。不过继母小柳氏对金家本家十分厌恶,从进门开始就没少向金举人吹耳边风,因此,金举人不回本家祭祖已经有好些年了,只是私底下还偶有书信往来罢了。
这些书信往来,大多是为了打听科举相关的消息。金家本家虽然没有举人,可族长之子拜了个大儒为师,对科举上的消息比久居乡镇的金举人要灵通得多。哪怕金家二房与小柳氏都在阻止他与本家联系,可他私下还是会与族长通信的。
只是金嘉树事后回想起来,觉得亡父金举人这些年很可能已经放弃了会试,不过是借口打听消息,想要探听京中的时势变化罢了。
金举人一直以为,自己把原配送去给吴皇后之子做乳母,会被孙家视作吴家残党清算。只要孙家还拥有权势一天,他就一天都不能进京赴考,还不能让外人知道自己有这个把柄在。无论是在知情的二房众人面前一再退让,还是私底下给本家宗房写信打探消息,他都是为了这个目的。
金嘉树对本家没什么印象,受苦时没想过他们,离乡时没想过他们,遇险丧亲时没想过他们。他从前只发愁自己受了伤行动不便,不方便替家人办后事,若是要让二房的人插手,怕是连最后剩下的那点家底都要叫人卷了去。当时,他可从来没想过,原来自己的家族并不是只有他和二房的人,还有本家在呢!
他都没想起来的事,麻尚仪是怎么想到的呢?
麻尚仪冲他微微一笑:“这是许娘娘提醒我们的。”
许秋娘与金举人是从小订的亲事,嫁进金家超过一年才随丈夫一同进京,她是金家分支长房的宗妇,对于本家的事自然一清二楚。从前没想到也就罢了,当她发现前夫连着继室幼子一同遇难,二房又全家都靠不住之后,也考虑过长子独自一人在长安生活,年纪太小,支撑门楣过于艰难,是否需要向宗族求援?不过最后她还是改变了想法,让金家本家在别的地方发挥作用,金嘉树人在长安,就完全托付给镇国公府周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