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氏为梅娘子的优秀与早逝而感叹不已,一旁的麻尚仪也心潮澎湃,无法平静。
这梅娘子听起来怎么那么熟悉?有两次应对的礼仪都象是受过宫中规矩熏陶的模样。而且这长相、这谈吐、还有这手宫中独有的针线手法,怎么都不象是民间寻常的针线娘子。若说她是曾经在大户人家执教——京城大户人家只会请宫里出来的嬷嬷教养自家女儿,绝不会郑重聘请市井间的绣娘。而会邀请绣娘来教导女儿针线的人,官职也高不到哪里去,更不会拿绣娘当女儿的正经先生看待。
虽说年纪有些对不上,但兴许是因为她受过伤、生过病,生活动荡不安,吃了许多苦头,才显得比实际年纪衰老。正因为她吃过苦,身体弱,才会轻易一病不起啊!
这梅娘子会是谁呢?
是梅香?玉玫?她俩都是从长安跟着太后娘娘一路进宫,却被后宫争斗牵连,为保护娘娘而被驱逐出宫的,出宫前一个病得很重,一个挨了板子,也不知能否活命。可惜当时娘娘自顾不暇,等到能腾出手来寻找她们时,她们已经不知去向了。后来四老爷进京做了承恩侯,娘娘在京城有了可照应的人手,她们这些陪嫁的侍女再被陷害出宫,才有了可靠的去处。
也有可能是素云。她不是从长安陪嫁进宫的,是本来就在坤宁宫当差的宫人,只因跟梅叶最要好,眼睁睁看着梅叶惨死的时候,哭得格外伤心。她后来也被撵出宫了,出宫前曾说,梅叶是替她顶了罪才死的。她家里已经没有了亲人,出宫后就会去找梅叶的亲人,要代替梅叶照顾她的父母。梅叶就是直隶人士,兴许素云是跟着梅叶姓梅了呢?
还有可能是别人。当年坤宁宫的大宫女都是有数的,被害出宫的时候,人尽皆知。若是有人侥幸逃得一条性命,改名换姓离京谋生,才是保命之法,也省得常贵妃的娘家人赶尽杀绝了。
不管是哪一个,这位梅娘子怎么看都象是麻尚仪当年下落不明的老姐妹。她多年来一直深恨这些姐妹们出宫后就没了消息,不知生死,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线索,怎能放过?!
第610章 艰辛岁月
这一天,马氏回来得格外的晚。
海棠已经去厨房打点好晚餐的事了,正趁着今天风不大,也没有雨雪,天色也还未暗,在正院里练箭呢。瞧见马氏回来,忙放下弓箭迎了上去:“阿奶,今儿怎么这时候才回来?”
她接过马氏手里的包袱:“麻嬷嬷怎么说?新比甲她还满意吗?绣花图样她挑好了没有?”
“她很满意,说绣什么花随你的意思,横竖你挑的她都喜欢。”马氏掀起帘子进了屋,脱下外头的大披风,便往炕上躺了,“可累坏额咧。她拉着额说了半天的话,额都没敢起身告辞,又不好在人家家里歪着,叫她笑话额乡下婆子没有礼数。”
海棠笑着把包袱放好,坐到炕边给马氏捶腰腿:“阿奶哪里就是乡下婆子了?我看您比麻嬷嬷打扮得还时髦些。”
马氏白了孙女一眼,但还是忍不住眉开眼笑了:“瞎说啥?额本来就比她年轻,穿得鲜亮些也寻常。可论见识本事,额跟人家可没法比。”
她见孙女替自己捶腿捶得挺舒服的,便重新坐起身来,靠在炕桌边沿,向孙女示意自己腰背上有些部位更需要捶击,嘴上则道:“额看她今日压根儿就没闲心去看你给她挑的花纹,一心只问梅娘子的事去了。梅娘子好象是她熟人,只是失散多年,一直没找着。因此她听额说起梅娘子的事,就立刻追问个不停了。”
海棠在祖母背后眨了眨眼:“哦?真的假的?这么巧吗?可麻嬷嬷不是长安人吗?她是给太后娘娘做了陪嫁侍女,才进宫的。她怎么会认得住在山海关的梅娘子?就算梅娘子从前真在京中贵人家里做事,也没什么机会认识宫里的人呀?”
“说是当年宫中相熟的姐妹,只是被人陷害,就被撵出来了。她在宫里出不去,也不知道那姐妹上了何处,后来怎么样了。如今听额说来,就觉得有些象那人。”马氏顿了一顿,“话是这么说,但她自己也拿不准,究竟是哪个姐妹咧。当年太后娘娘身边被赶出宫的姑娘,好象有好几个!”
周太后还是皇后的时候,虽然有皇子傍身,却没有圣宠。先帝当初最宠常贵太妃,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宠妃,都有皇子,因此个个都把周太后母子视作眼中钉。她们总能找到借口攻击周太后这个正宫皇后,只是从来没能真正把她拉下马,只是在这个过程中,总是会有遭殃的池鱼,有时候是妃嫔或宫女,有时候则是皇后身边的宫女或内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