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氏还听得有些懵呢,麻尚仪已经亲亲热热地拉起她的手,拉起了家常。
聊着聊着,麻尚仪便问起了马氏对家里人的安排:“咱们礁哥儿年纪也不小了,如今在卫学读书,听说成绩很不错,先生们都夸呢!我还听人说,从前你们家在肃州的时候,海都事公务忙不过来,还会让孙子帮着打下手,连周三将军都夸礁哥儿能干。这么看,礁哥儿文武双全,懂得如何办实事,也有经验,在卫学再读两年书,就可以直接入军中做事了。从小兵做起,太过浪费人才,起码也该是个小旗吧?只是不知道你们家有什么想法?你和海都事想让孩子将来做什么职位呢?是象海都事一样入经历司,还是往断事司那边试一试?”
马氏不由得吸了口凉气。
小旗是从七品。若海礁一入军中,就从从七品做起,那以后的路走起来可就要顺多了。要知道,连海西崖这样的老资历,也是在西北边军中苦熬了三十多年,才在这两年升上正七品的都事。
麻尚仪不愧是太后心腹,家人亲友都在西北边军中有很深的根基,张嘴就能替海礁安排一个军官职位,还由得他选经历司或断事司,真真是厚道又大方。
马氏内心不由得挣扎起来。
挣扎了好一会儿,她才深吸了一口气,婉拒道:“老姐姐,多谢你的好意了。额们家宝顺……还是别在长安谋职的好。额和老爷商量过了,就让宝顺在长安专心读书历练。等额们回了老家,再替他在直隶那边谋前程。不然他在这儿站稳了脚跟,为了前程轻易动弹不得,额们夫妻却走了,岂不是要骨肉分隔千里?”
麻尚仪挑了挑眉:“你这是又改主意了?前儿你不是还说,想让家里孩子在长安定下来,连亲事也在这边说么?”
马氏脸一红,心虚地道:“是额失了考虑,想得不够周全,只想着要留在娘家人身边,在家乡养老。可额们老爷也牵挂着老家呢,出来三十多年了,也不知道公公婆婆的坟寝如何。虽说长房行事惹人厌,可婆婆待额们是没说的,怎么也要回去祭拜一番,才是为人儿子、媳妇的道理。”
麻尚仪道:“若只是想回老家祭拜父母,那也容易,等海都司告老致仕了,我替你们安排。可这也犯不着留在直隶不回来呀!长安是你家乡,亲朋故旧都在此处,风土饮食也称你的意,难道你就不想留在这里养老?”
马氏怎会不想?只是她认为丈夫与孙子的顾虑都颇有道理。她留在长安养老容易,小辈们的前程又怎么说?海长安对她一向孝敬,她总不能不管这个儿子的死活吧?
本来她还想着,有镇国公在,海长安在卫学里做上几年教习,长安的人知道了他的人品,便不会因为常家而迁怒于他了。
结果出了梅娘子这事儿,如今别说刚与马家联宗的梅娘子侄儿,还有其他遇害宫人的亲人,就连一向与她相处融洽的麻尚仪,都重新燃起了对常家人的恨意。常家在京城可以安享富贵,海长安却就在苦主们的眼皮子底下呢!
性命攸关。马氏如今可不敢再有侥幸之心了。
第615章 母与子
当天傍晚,马氏等到次子海长安从卫学回来,便立刻把他叫进了自己屋中。
她低声对海长安道:“赶紧准备一下,过两日就回永平府老家去吧。老爷决定了要回去养老,可老家的宅子已经抛空三十多年,估计没法住人了。长房是不可能帮着额们修缮房子的,族人更不会管。额们家得提前派人回去修缮重建宅子,除了你,原也没其他合适的人选了。你路上赶一赶,应该能在过年前到达永平府。你媳妇孩子先留在长安,等明年春暖花开了,额再托人送他们回去。”
海长安愣住了,不由得呆呆地问:“娘何出此言?好好的,怎么让我在这时候回老家去?”如今都入冬了,长安城里已经下过一场雪,虽说雪势不大,但也够冷的。就算他身体健壮,冬天赶路也不是没有过,可平白无故的,为何要受这个罪呢?义父海西崖要告老还乡,也是几年后的事,有必要赶在这时候重建房舍吗?况且他不是海家血脉,就算去了永平府海家老家,也一个人都不认识。房子需要修缮重建,可见也不能住人,那就算他在年前赶到地方,又有什么意义?海家长房在义母马氏嘴里就没什么好人,难道他们还能收留他一个陌生晚辈在家中住下?
马氏将这两日发生的事小声告诉了他,尤其点出麻尚仪如今对常贵太妃与常家人怨恨正深,虽然目前没有迁怒到他身上的迹象,但谁也说不准她几时就会发作了。
麻尚仪逼着马老夫人喝下御赐毒药的时候,也是一脸的平静。马氏无法保证她不会对邻居家的仇人亲戚生出杀心,也没有把握能保护好义子,最保险的方法,就是让海长安远离避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