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雪君私下在信中对海棠说,她认为辛知府请求众人保密,并不完全是担心女儿再议亲不顺会影响名声。这回并不是皇帝从京城下了旨意,命辛知府与吴家联姻的,说不定他还是私下为之,不曾请示过圣意,万一皇帝恼了怎么办?皇帝素来不喜吴家,若是知道自己看重的心腹官员私下与吴家联姻,真能不生气么?至于辛知府本人……估计也在考虑,皇帝驾崩之后,他这个曾经阻碍过吴家遗孤和许贤妃外甥前程的人,是否还能继续平步青云吧?
海棠对周雪君的这个猜想颇有同感。
辛知府如今是挺得皇帝看重没错。等长安知府任满后,估计就要回京任九卿之一了,就如同先前调回去的前任黄知府一般。可他眼下还未任满呢!万一在他任满前,皇帝就先撑不住了,到时候一朝天子一朝臣,没人调他回京,他岂不是要在地方上蹉跎一生?别人可未必会在意他是奉圣旨行事,并非本心要与吴珂、金嘉树过不去。他本人不想冒险,便用联姻的方式消除先前的事带来的负面影响,也是人之常情。
反正吴珂条件又不差,将来还会注定拥有富贵前程,对他女儿来说,也是个好归宿。
海棠理清了这件事里头的利益纠葛,便给吴琼、周雪君分别回了信。她在信中并未过多地评论吴珂的婚事,以免让人误会自己对此事很感兴趣,只说些日常闲散的话题,议一议今冬的新款流行衣饰,也就混过去了。
吴珂与辛家小姐相看的日子还未到,周大将军就先一步回到了长安。
陕西都司的都指挥使涂荣只用一天时间,便与他做好了交接,然后迅速通知所有人,预备在本月的最后一日清晨出发,前往京城了。
海礁赶紧整理好所有的行李,喂好马,只等明早出发了。
由于他天刚亮,城门一开就要走,亲近的朋友们都提前一日来与他告别,就连涂金宝也不例外。
涂金宝看着他,心中还挺舍不得的:“也不知道我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到你……过几日我也要去甘州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回京城的那一天呢。你能替我捎封信回家么?给我祖母的。”
海礁只觉得莫名其妙:“我与你父亲一同出发,你有书信要给祖母,为何不让你父亲捎带?”
涂金宝叹了口气:“我若是让我爹捎信,就怕他中途会偷看,到时候我祖母还能不能看到我的亲笔信,就很难说了。兴许我爹看过后生气,一把火烧了,也未可知。”
海礁挑了挑眉,猜到他这信里的内容一定与他那后娘和弟妹们相关,也不过问他家的闲事,只问:“不是说明年春天你才去甘州么?怎的几日后就要出发?你不留在长安过年了?”
涂金宝叹道:“不留了。周六叔急着去甘州接任,等不到明年了。说是胡人那边有些异动,为防万一,他得赶去甘州坐镇呢!”
海礁顿时坐直了身体:“胡人那边出什么事了?”
第697章 送信
胡人那边这几年一直在内斗。
自打胡人三王子不明不白地遇刺身亡,王叔与新汗王、老汗王后这边的矛盾就再也没办法缓和了,双方你来我往地打了好几场仗,期间死人无数,兵马牛羊也损失惨重。
几年下来,这两方势力都损兵折将,已经有些打不动了,但这不代表他们双方就能休战和谈。
新汗王眼下长大成人,他母亲却还不肯放权,母子俩的矛盾也越来越大了。他母亲有心要培养心腹执掌兵权,新汗王却另有主意,双方支持的将领明争暗斗的,把胡人都城都闹得乌烟瘴气。
同时因为战乱不休,本来一直走胡人这边商道的西域商队也改道了,新汗王这边因此少了许多收入,也十分恼火。为了夺权,也为了捞钱,他可能会用一些偏门手段,比如派人劫掠大楚边民城镇,又或是派出小股兵马去侵扰大楚的边关等等。
另一边,胡人王叔年纪大了。四年前的丧子之痛令他大受打击,几年仗打下来,他越发老迈虚弱了。为了增强己方实力,他先后收了四名义子,都是有点才干又能打仗的青年才俊。他原指望这四名义子能成为自己的助力,可他老了,眼看着还不知能支撑多久,膝下却没有继承人,这四名有能力的义子便生出野心来,认为自己可以继承义父的财产和军队,成为胡人王国的一方霸主。他们对彼此互不服气,没少在暗地里互相拖后腿,使小动作,同样明争暗斗不休。而为了能立下功劳,压倒其他竞争对手,他们中的任何一人都有可能对大楚发动袭击,好打响自己的威名。
如此一来,大楚边疆几次三番遇到胡骑侵扰,边军们也没少抓到行迹可疑的探子,有经验的宿将便觉得风向不对,担心胡人要搞事,所以便报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