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厢房无人,麻尚仪不知几时出去了,屋里连灯都没点起来。金嘉树心中疑惑,转头往前院走,便看到麻尚仪行色匆匆,迎面走来,手中拿着一封拆开了的信,脸色很是难看。
金嘉树心中一动,忙开口招呼:“嬷嬷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么?”
麻尚仪看到他,脸色更难看了,欲言又止,随即拉着他的手腕进了屋,在炕边坐下,神色肃然:“哥儿,刚刚收到林侍卫从郧阳府派人送回来的急报,你那位堂兄……出事了!”
金梧出事得非常突然。
本来林侍卫跟屠户经过两天的讨价还价,已经议定了一个赎身价,并且先交付了定金。屠户对这个价格颇为满意,立刻就把卖身契交给了林侍卫,还去官府上了档,把金梧的户籍重新恢复为良民。在这个过程中,他一直没询问过金梧的意见,也不在意。他闺女心里还有些不舍,但女婿说了一通贬低金梧的话后,她就不再多言了。
林侍卫便把剩下的钱都付清了,命金梧收拾行李,随自己离开。金梧其实没多少东西,曾经的私人用品不是在遇到山匪时被抢走了,就是在这几年里陆陆续续丢失,只剩下几件换洗的旧衣裳罢了。就连他父母的灵牌,也因为屠户一家及其新女婿嫌晦气,勒令他丢弃了。若不是他舍不得那几件旧衣,林侍卫立刻把他带走了也没什么。
只是金梧一再请求林侍卫,说自己其实没有丢掉父母的牌位,只是将它们与父母留下来的一些不值钱的遗物藏在山里了。他想要把这些东西都找出来带走。
林侍卫出外差多年,心里也惦记着父母亲人,见状倒是心软了,便陪着金梧到了对方所说的山脚下,信了对方说很快就会回来的话,放他去找东西了。
然而金梧这一去,便再也没有回来。林侍卫在山下等了一夜,越想越不对劲,等到天亮后,他循金梧的脚印上山,一路找到一处悬崖边,在崖上发现了金梧的鞋子,怀疑对方是不小心踏错,掉下崖去了,尸骨无存。
崖下地势险峻,林侍卫没法去查看。他在山上找了两日,始终没能找到金梧的踪迹,出山后在交通要道上打听,也没听说有这个身高长相的少年经过,只能相信,金梧是真的葬身崖下了。
第702章 可疑
“不可能!”
金嘉树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金梧怎么可能这样轻易就死去?况且还是落崖身亡。他好端端的跑到悬崖去做什么?!
麻尚仪还以为金嘉树只是一时间无法接受现实,无奈地劝道:“林侍卫虽不曾亲眼见到金梧落崖,但他一路沿着金梧留下的脚印往山上走,找到崖边就断了踪迹,若人不是掉下去了,又能去哪儿呢?如果金梧只是在崖边略作停留,便折返回来,崖上肯定会有痕迹留下的,林侍卫岂会没发现?更何况,林侍卫是要把金梧带回长安来,长安怎么也比郧阳繁华富庶得多吧?他的奴籍也被消去,回来后的日子定然比在郧阳府时强百倍,他有什么理由逃走呢?林侍卫说要带他离开时,他明明很高兴……”
金嘉树却在屋里转了两圈,整个人都冷静下来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找不到他的尸体,那他便没有死!他可能只是用某种方法在悬崖上做了手脚,伪造了自己落崖身亡的假象,事实上早已逃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
金梧一个长年生活在遵化州乡镇中的乡绅人家子弟,就算曾在郧阳府给人做了几年童养婿,吃了许多苦头,也没理由会掌握这种江湖人士、亡命之徒才会用上的手段。他很有可能有帮手,还不止一人。那帮手说不定还有马、有车,因此金梧假死之后,不需要在人前露面,也能迅速逃离那一带。
麻尚仪皱起眉头看着金嘉树:“树哥儿,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金梧为何要逃走?难道他还想继续留在郧阳府过受人欺凌的生活么?还是他宁可落草为寇,沦为流民,也不想回长安来与你相见?就算他记恨你当年告发了他家,可他那等自私自利的性子,没理由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留在郧阳府吃苦的。”
金嘉树回头看向麻尚仪:“金梧对林侍卫说,要上山取回早年藏起来的父母牌位与遗物,林侍卫才放他独自上了山。这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但金梧的脚印直接就延伸到悬崖边了,那里有什么山洞或是房屋么?有可以藏东西的地方么?金梧象是把父母牌位和遗物藏在那里的样子么?”
麻尚仪顿住了。
林侍卫在信里没提到这些细节,但他沿着金梧的脚印直接找到了悬崖边是事实。至于悬崖边是否有山洞或房屋之类的地方,就得问过林侍卫本人才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