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飞雁+番外(63)
眉头不自觉狠狠皱了一下。
离开殿前都指挥使司,崔竞本准备回府,但想一想,又勒转马头,去找了好友宋三郎,两人约着一起去了梁京著名的酒楼白玉楼。
白玉楼有种酒,浓香醇厚,价格也很配得上它的口感,宋三郎在雅阁里坐定,就先点了一壶。
他抬手要给崔竞倒酒时,崔竞伸手拦了一下。
“我还在用药,医官叮嘱过需禁酒,就不喝了。”
“你何时会听医嘱了,真是稀奇。”宋三郎笑说,收回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更稀奇的是,你主动找我出来,怎么,莫非是有什么难事想和我说?”
他们几个自幼相识的朋友,性格变化最大的就是崔竞。
年轻时候数崔竞桀骜不驯,后来发生了他三哥那件事,他大受打击,整个人就沉了下去。
后来又去了战场,如今沉稳内敛,在想什么是越发看不透了,少有这种需要找他们喝闷酒的时候。
崔竞靠在凭几上:“非得有事才请你喝酒?”
两人关系好,就着酒和茶闲聊,偶尔说说朝中的事,宋三郎也会说说自己家里的事,提起他妻子为他添的麟儿,说不完的炫耀。
崔竞含笑听着,心里那些莫名的烦躁渐渐消解。
宋三郎看似抱怨实则炫耀地说完自家妻儿,又羡慕起崔竞孤家寡人自由自在。
酒过三巡,两人东拉西扯,又从歌舞升平的梁京聊起苦寒贫瘠的关外。
宋三郎起身去更衣,只剩下崔竞独自坐在雅阁里。
片刻后,宋三郎回来,神神秘秘对他招手:“无争,你过来,你猜我听到了什么?”
崔竞懒得起身:“看到谁了?”
这酒楼不少达官贵人都爱来,在这里遇到熟人很正常,崔竞这会儿不想去,免得看到人又要寒暄来往。
宋三郎道:“不是我认识的人,我方才从另一个雅阁经过,那边门也没关,我听到个不认识的男子酒醉说胡话。你猜他是谁?”
崔竞没什么兴趣:“是谁?”
“是孟二娘二婶的侄子,我听人喊他冯彬元。”宋三郎说,“我听他在那大放厥词,说自己这次上京肯定能考中进士,还能做孟尚书家的孙女婿,到时候当官娶妻,前途无量呢。”
宋三郎想起自己方才听到的那些就忍不住乐:“你说这孟二娘还挺受欢迎的,不少郎君都盯着呢,看来我那侄子想娶到她,还得早些打算才行。”
崔竞:“………………”
这梁京为何如此小,到哪里都能听到有关的消息。
宋三郎喝得太多,崔竞也有些心不在焉。两人各自散了,崔竞路过方才宋三郎说的那个雅阁,在门口顿了片刻。
里面几个郎君坐着,每个人身边都依偎着陪酒的妓。女,其中有个油头粉面的男人醉的不轻,正比划着和其他几个人说:
“你们还别不信,我姑母都给我说好了。”
“都是亲戚,亲上加亲是再好没有了!我现在就住在孟尚书府里,那个词叫什么,近水楼台先得月,嘿,你们就羡慕我吧!”
那得意洋洋的醉言醉语逐渐听不到了,崔竞面色冷淡地下楼。
第34章
天色昏暗,街上仍然有许多人。附近有院街,有瓦舍,在街上都能听到那边传来的欢歌笑语。
前面街上路过一队赶牛驮着冬菜的队伍,崔竞勒马停下,在一边稍等了等。
旁边也是一栋酒楼,二楼阁子窗户大开着,浓妆艳抹的艺伎人在唱曲,是一首《采桑子》。
唱道:“时光只解催人老,不信多情,长恨离亭,泪滴春衫酒易醒……”①
崔竞卷着手中缰绳,有些出神。
他也不是很明白,自己为何对一个只见过几面的小娘子如此在意。
好像就是从重阳那一日,被孟二娘送了一个香囊开始。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中是一个春日,他与孟二娘坐在花影下说话。梳着妇人发髻的孟二娘坐在他身旁。
梦中他好像很想伸手碰一碰她的脸颊,但到底没有,只是将手放在膝上,对她说:“等我回来,我们就……你真的不后悔?”
“阿善,这世道,总对女子更加苛刻,这件事,对你和对我,所产生的影响是不公平的。”
“你当真不害怕,不后悔吗?”
他说了很多,每一句都是言不由衷的不确定。但那个小娘子只是那样望着他笑,等他说完,伸手捧着他的脸:
“我的崔将军,何时变得如此胆小了?不要害怕,我会等你的。”
“这场仗不好打,我这一去,短则一年,长则三年……”
“好,一年也等,三年也等。”她说。
崔竞忍不住将脸往她手心里蹭了蹭,语气柔和带了点讨好:“听说那边有梁京没有的香料,到时我给你带一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