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他根本就没打算还。

阿爷说的对，有钱人家根本不会在乎这一两五两的钱。

过不了几天，楚喻肯定就会将这一件事忘了。

说不定下个月还能再来找他借。

陈金榜心里光想着好事，却没发现楚喻正好笑的看着他。

后知后觉察觉到自己正被人盯着，陈金榜赶忙收起了心里那点小心思，乖乖的坐好。

他伸出手，理所当然的等着楚喻给钱。

楚喻面色冷峻，眼神中满是

鄙夷与不屑，猛地抓起一把铜钱，狠狠朝着陈金榜掷去。

铜钱如雨点，纷纷砸落在陈金榜的身上，发出一阵杂乱的声响。

“跪下，慢慢捡！”楚喻的声音冰冷刺骨，仿若来自九幽地狱的宣判。

“每捡一文钱，就给我磕一个响头，并且说一句感谢的话！”

楚喻双手抱胸，高高在上地凝视着陈金榜，那姿态仿佛在俯瞰一只蝼蚁。

陈金榜身躯微微颤抖，脸色涨得通红，眼中燃烧着愤怒与屈辱的火焰。

“楚兄何意？”就算不借给他钱，也不至于要这样侮辱他吧。

同样都是读书人，他哪里比自己高贵了。

楚喻不就是仗着自己有个山长爹，有个嫁给白员外的娘么，有啥了不起的。

他自己还不是啥也不是，又比他能好到哪里去。

陈金榜自恃清高，他起码是靠自己的努力在筹钱，楚喻他靠过自己吗？

不过一个纨绔子弟，仗着爹娘为所欲为。

陈金榜的愤怒在楚喻看来却是可笑至极，“何意？陈兄听不懂人话吗？

啧啧啧，怪不得考了几年童生都没考上呢，你这理解能力也太差了吧。”

他都说的如此明白，这人还在这问为什么，有那功夫早就捡了几百文钱了吧。

陈金榜捏紧了拳头，要不是看对方是贵公子，他早打人了。

读书人，贫贱不能移，这钱他说什么也不会捡的。

楚喻冷笑道：“我这些铜钱，要是撒到大街上，人人都会跪下来抢着捡，人人都会夸我是大善人。怎么到你这里，你还委屈愤怒上了？”

他不明白陈金榜到底在装什么，口口声声要读书，现在有个能继续读书的机会摆在眼前，却端着一股高傲的架子，好像自己欺负他了似的。

陈金榜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色，那暴突的青筋在手背蜿蜒交错，好似一条条愤怒的小青蛇。

他双眼圆睁，眸中仿佛有两簇燃烧的火焰，熊熊怒火几欲喷薄而出。

“楚兄觉得这样很好玩吗？作践别人很好玩吗？”

楚喻挑眉道：“不好玩吗？”

陈金榜要是站在他的位置，肯定会觉得好玩的，只可惜他现在是被玩弄的对象。

楚喻见他半天不动，便对旁边几个小厮道：“这些钱赏你们了，随便捡。”

几个小厮乐开了花，还有这好事，慌忙跪在地上叩谢。

“多谢少爷，少爷宅心仁厚，真乃菩萨心肠”

“小的替全家老小谢谢少爷。”

几人说着疯狂在地上争着抢着捡起钱来。

看到他们真拿到钱了，陈金榜这才着急了。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默认地上的钱就是自己的。

他惶恐的看着楚喻，要是错过这次拿到钱的机会，他的读书生涯真就就此断送了。

楚喻好整以暇的看着他道：“想捡？”

第123章

那是枣泥糕？

陈金榜此刻思绪万千，想起抄书的漫漫时光，一笔一划皆浸透着无尽艰辛与疲惫，仿若一场看不到尽头的苦役。

还有那族老，竟妄图将他过继为子，那贪婪的眼神与算计的心思，如同阴霾般笼罩在他心头，久久难以散去。

而家中二叔三叔两家，平日里丑恶的嘴脸也在他脑海中一一浮现，他们的自私、刻薄与冷眼，似一把把利刃，不断刺痛他的心。

此刻，陈金榜心中五味杂陈，在这诸多苦涩与屈辱的交织中。

他忽然觉得与那些深沉的委屈一对比，仅仅是弯腰捡起地上的铜钱，再说一句感谢的话，似乎也并非算是那般难以承受之事。

他面色铁青，牙关紧咬，腮帮处的肌肉微微鼓起，似在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愤懑与不甘。

短暂的僵持后，终是双腿一软，屈膝跪地。

陈金榜眼神中燃烧着屈辱的火焰，却又带着一丝决然，与地上同样俯身捡拾铜钱的小厮抢夺起来。

他的双手在铜钱间快速穿梭，每捡起一枚，都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动作中满是挣扎与无奈，仿佛在这一捡一抢间，尊严与现实正进行着一场惨烈的拔河。

捡钱不是最难熬的，难熬的是每捡到一枚都要跪地对楚喻说着感谢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