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蕴没说话。

顾乘风继续道：“我们只进去看看，找不到蛛丝马迹也没关系，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扬起的沙粒眯了苏蕴的眼睛，她打落顾乘风的手，“别扬了，你都多大了，还玩这么幼稚的游戏。”

“听你的，我们进去看看。”

不管沙漠之城里的人多么排斥她，她都要再进去一趟，找寻先人留下来的痕迹，提前离开秘境。

总不能真的在秘境里修炼至渡劫吧。

两人肩并肩往沙漠之城走，女帝带领众人从城内往城外走，双方在城门口相遇，不约而同停下脚步。

霍家人打量苏蕴身旁的小郎，待看清顾乘风的容貌时倒吸口凉气，看到他手里的绝尘剑时，久远的记忆重新闪现，那些惨烈的画面冲击着每个人的神经，令霍家人心神俱骇，下意识集体后退三步。

有人小声惊呼：“是他。他又回来了。”

女帝此时腿脚打颤，若不是侍女一左一右搀扶着，站立都困难。

苏蕴对他们的反应大为吃惊，扭头去看顾乘风，只见他单手扶头，双眼紧闭，表情痛苦。

“你怎么了？头疼又犯了吗？”

顾乘风没有回答。他头疼的厉害，不连贯的记忆碎片，乱流般搅动着他的食海。

血染黄沙，尸横遍野。蔚蓝的湖水染成了红色，湖面漂浮着一具具面目狰狞的尸体，风中夹杂着刺鼻的血腥味，场景犹如修罗地狱般恐怖。

大人的绝望，孩子的恐惧，撕心裂肺的哭嚎，每一声都似一记重锤，一锤一锤落在他心上。

而他手中的剑尚在滴血。

“不，不是我杀的，不是我，不是我。”失去理智的顾乘风双手抱头，蹲在地上惊慌失措。

他不明白，这么可怕的记忆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

苏蕴揽住他的肩膀呼唤：“顾乘风，醒醒。”

奈何顾乘风痛苦挣扎，没有醒来的迹象。

苏蕴捏指掐诀，温和的灵力注入他颤抖的身体，因恐惧剧烈颤抖的人安静下来。

顾乘风缓缓睁开眼睛，下意识抱住苏蕴，下巴搭在她柔软的肩头，感受着女郎的掌心轻抚自己的后背，才找回一点安全感。

苏蕴轻轻拍着他背安抚：“好啦好啦，有我在，别怕啊。”

待怀里的小郎情绪稍稍稳定，苏蕴捏着他的肩膀将人拉开一段距离，问道：“你这头疼的毛病多长时间发作一次，有规律么？”

顾乘风摇头。

“我……”他想把自己看到的血腥场景告诉苏蕴，话到嘴边突然想起旁边还有好多人看着他们，便止住了话音。

他怀疑自己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刚才脑海里闪现的血腥画面，极有可能是即将发生的事情，他们和眼前这群人或有一战。

苏蕴不明白顾乘风为何欲言又止，但没有细问，拉着顾乘风起身，细心地为他抖去袍摆处沾染的沙粒。

她这小小的举动，让顾乘风有一瞬间的失神，继而一股暖流自心头涌起，以烽火燎原之势烧到了脸上。

堂堂问仙宗少宗主，竟弯腰为他整理袍角的沙粒，是什么能让她心甘情愿如此？那一定是爱！

找到了苏蕴也心悦自己印记，顾乘风脸颊红透了。

如果确实有一场腥风血雨等待着他们，他愿意执剑为她扫清前路的障碍，不畏艰难险阻，与她并肩同行。

苏蕴不知顾乘风心里怎样的风云涌动，拍拍手起身，抬眉望向城门处聚集的人，见他们各个神色惊惧，只觉莫名其妙。

“怎么了？你们在害怕什么？”难道他们身后有很厉害的妖兽？苏蕴回头查看，然而身后什么都没有。

苏蕴回身，朝前迈了一步，霍家人集体后撤一步，它再进一步，霍家人又集体后退一步，直到此时，她终于意识到，他们怕的分明是自己。

或者说，是怕她身边的小郎。

苏蕴侧头看向顾乘风，“在我没来之前，你来过沙漠之城？”

“并未。”顾乘风摇头。

“那就奇怪了。”苏蕴疑惑不解。

但听女帝道：“呵，装什么装，你分明来过这里，为何不敢与女郎说？是怕她知晓你是个心狠手辣的小郎，从此冷落你么？”

顾乘风疾言呵斥：“你胡说。”

自他十五岁踏上修仙之路起，死在他手上的只有妖兽，他的手，从未染过同类的血。

他怕极了。

这个世界上，苏蕴是唯一一个愿意对他好的人，他害怕失去，失去她的关怀与偏爱，他不能接受没有她的世界。

他的脸色由红转黑，周身散发出微弱的、不易察觉的杀伐之气，手中的绝尘剑不由地攥紧几分。

苏蕴按住他的手，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