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乘风不赞同她的说法，笃定道：“即使真的打起来，赢得只会是我们。”

这小郎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也只有从他嘴里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苏蕴笑而不语。

顾乘风见她不相信自己，又道：“真的，我没骗你……”该怎么与她说，我好像可以预知未来这件事？

苏蕴静静等了一会儿，确定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打算，才道：“还是想想怎么出去吧。”

夕阳擦过地平线，风卷黄沙，满天沙土遮蔽了最后一丝余晖，就连脚下沙子的温度都降低了些许。

顾乘风只觉得眼前的光景很是熟悉，瞬间激活了小部分记忆。

他呆愣在原地，目光注视着太阳消失的方向。这种感觉太奇怪了，太奇怪了。这到底是预知未来的能力，还是前世的记忆？

苏蕴问：“你怎么了？”

顾乘风收回思绪，拧眉望着她，不知如何开口。过了几息，还是没有勇气开口，低低垂下头。

在不确定苏蕴无条件相信自己之前，他不能冒险。

苏蕴道：“心事还是说出来的好，憋在心里久了会成为心病。我希望你能做个阳光的小郎，不希望你整日忧心忡忡、郁郁寡欢，懂么？”

顾乘风问：“你会相信我吗？”

苏蕴：“……”

顾乘风追问：“无论我所说多么荒诞，你都会选择相信我吗？”

苏蕴哭笑不得。

大抵是小郎在归阙宗受了十五年的冷落，父亲早亡，母亲不喜，兄弟姐妹之间也没有半分情意，所以才养成了说个话都要瞻前顾后的性子。

小郎都如此可怜了，她还能怎么办，唯有哄着来。

她郑重道：“你可以不相信其他人，但可以相信我。”

“你说，不管你说什么我都相信。”

顾乘风深吸一口气，道：“我脑子里……多了很多我没经历的记忆，不，那种感觉又好像……那些事的确是我做过的……”

他担忧苏蕴不相信自己所说，表情几不可查的紧张，言语凌乱。

“你能理解么？”顾乘风试探着询问。

“你继续说。”听他这般说，苏蕴心头思绪翻涌。

“我跟随师父回到宗门，当师父将我带到地宫，我觉得地宫的场景很熟悉，熟悉到以前来过一样，甚至，我能准确预测出地宫里藏着一个法阵。”

“……”就很离奇。

“再比如，我进入秘境之后，每逢危机，脑子里便会闪现一些画面，指引我怎么做才能反败为胜，扭转乾坤。”

“……”

“当我来到沙漠之城，见到女帝那一刻，脑子里凭空多了许多血腥场面，我手执绝尘，杀了许多人，湖面漂浮着很多尸体，湖水是可怖的鲜红色。”

苏蕴有些明白了，为何女帝见到顾乘风如此失态。

顾乘风继续道：“就在刚刚，黄沙遮蔽最后一片晚霞的那一刻，我脑子里又多了一些从未经历过的画面。”

“你继续说。”不要停。

苏蕴愿意听他诉说心底的苦闷，并未流露出置疑和不相信的神色，他卸下心底因为害怕而建设起来的防护层层卸下，话音听起来轻快了很多。

他接着道：“心底有个声音告诉我，这里是离仙界最近的地方……”

顾乘风说，此处秘境是离仙界最近的地方，封印着修仙界最大、灵气最充沛的灵脉，灵脉就掩藏在黄沙之下。

黄沙掩埋了灵脉，却无法抑制住灵气，丝丝缕缕的灵气会透过沙层从地底下源源不断溢出，滋养着秘境里的生灵，而这些妖兽供问仙宗弟子提升修为所用，千万年来无一打破这该死的宿命。

苏蕴想不明白，圈养妖兽也就罢了，圈养霍家人的目的又是什么？不会真如她猜测的那样，苏家祖先将霍家人困于秘境，是为了确保霍家不被灭族吧？

或者说，霍家人和那些圈养起来的妖兽一样，只是供问仙宗弟子提升修为的工具而已？

顾乘风还说，灵气最充沛的地方，极有可能就是秘境的出口。

苏蕴拧眉问他，“你确定？”

顾乘风却摇头，“我也不确定。记忆只有这些，能不能出去，秘境出口通往何处，我便不知道了。”

“知道怎么出去已经很好了。”苏蕴拍了拍他的胳膊以示安慰，这让顾乘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实。

她并没有因为那些离奇的、荒诞不经的话而疏远自己，她是相信自己的，这就够了。

父君为他选了门好亲事。

苏少宗主，是值得托付终身的女郎。

苏蕴轻声叹息，“打打杀杀这么久，我也累了，寻找灵脉一事不急，先找个可以遮挡风沙的地方歇歇。”

偌大沙漠除了沙丘还是沙丘，除了沙漠之城再无其他人工建筑，两人找了个最近的沙丘，挖出一个只能容纳两人栖身的防风洞，打坐修炼，也算闭目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