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我没资格叫苦。”

叶泽轻轻地递上一块手帕。

“痛苦无法比较，难道因为有比你更悲惨的人，你的痛苦就不是痛苦了吗？”

难得叶男士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任书瑶听着，不仅有被安慰到，甚至还有点感动。

“如果我当年也能想通就好了。不过大学的日子很快乐，只要你不追求保研之类的，就可以按照自己想要的节奏去走，这四年间，我去追求自己的爱好，感觉就像生活在美梦之中。”

“但是时间一晃而过，要参加工作了。”

“我按照他们想要的，选择了大众看来非常光鲜亮丽的工作，省状元的名头在这个时候还能用上，不用怎么费功夫就进了大公司。运气真好，我刚毕业那会可是完全不想和人讲话的状态，本来还发愁怎么去面试呢。”

任书瑶自嘲地笑笑。

“我在国家最富有的城市，在最豪华的写字楼，过着别人眼中令人羡慕的生活。但是，他们还是不满意。”

“他们这个时候开始后悔了，因为看到同村的其他人，开着豪车，回到村子炫耀。而我——打工拿的都是死工资，哪有自己当老板赚钱。”

“他们开始游说我，说别人没上过学都能赚那么多钱，你这么聪明，肯定比他们厉害多了。”

“但是我，非常非常非常非常，讨厌和别人交流。”

任书瑶一字一句，说出了四个非常。

“和人类长期健康交流，需要长期且稳定的精神内核，我自己都是那副模样，怎么可能还有余力为他人提供价值。”

“不是这样的，你很好。”

叶泽皱起眉，眼里带着担心。

“目前看来确实很好，我喜欢看书，喜欢这种和别人精神交流的感觉，当不需要把所有时间都花费在课业上时，我看了大量的书籍，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把我的精神状态恢复正常——现在看来很有成效。”

“我和自己和解，开始明白自己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任书瑶也吃了颗糖，酸酸甜甜，味道还不错。

“我想要的，是不被束缚的自由。”

“于是，我开始存钱，从记事起，他们为我花的每一笔钱我都记着，加起来一共十八万五千一百八十二元，我一年省吃俭用，很快就攒到了。当然，算上利息肯定也不止这么些，于是我攒了两年，凑够了四十万，回到家中，告诉他们我要辞职。”

“他们以为终于把我说服，准备去创业了，我也没有否认，毕竟在外地，他们为了省钱，很少会跑这么远的地方。”

“从感情上，我不是不能理解他们，父母为了钱，吃过很多苦，但是钱是赚不完的，出门在外，比我更强的也大有人在，我为什么要和别人比较呢。”

“我进入了一个喜欢行业的小公司，因为没有经验，只能从最基本的助理开始做起，工资低也很累，但是那一年半，我获得了比前面工作三年加起来还要多的快乐。”

“直到——”她拉长了语调，“一个我都忘记什么时候加上的远房亲戚，因为没有屏蔽他，通过我的照片找到了我的公司，说是要借钱。被我拒绝后，他就把这件事告诉了我父母。”

“......”叶泽眉头紧锁，“然后呢？”

“然后，两个老人家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不远万里坐二十个小时的绿皮火车来到我的公司，大闹一通，说公司不是正经地方，还把老板都打伤了。我也因此，丢掉了这份工作。”

叶泽拳头猛地攥紧。

“这，也配为人父母？”

听出了他声音中的愤怒，任书瑶拍拍叶男士的肩膀，语气轻快。

“没事，我很快就报复了回去。”

在对方不解的眼神中，任书瑶用口型说出了四个字。

“我自杀了。”

“......”

叶泽咬牙，下颌线微动，他双手紧握，额头青筋暴起，呼吸沉重，像是在压抑着愤怒。

任书瑶笑了笑。

“在那之后我就来到了这个世界，大家都很好，唯一可惜的是，不知道我死掉之后，他们会是什么表情呢？一定很好笑吧，哈哈哈哈哈......”

“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对他们伤害最深的方式了，往好了想，我的那些收藏，早就被我送给有缘人了，至少不会被他们贱卖掉，而且我......”

她的话尚未说完，身上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道，眼前一黑，额头撞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上。

“抱歉，我想抱抱你。”

头顶传来了闷闷的声音，一阵温暖，将自己包裹。

叶泽轻轻环抱着她，感受到胸口传来湿漉漉的凉意。

......

“都抱了才说这个话。”过了许久，任书瑶才装模作样，在他背后锤了一下，语气正常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