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也是会想变成人的。

所以有感觉当然是一种好事情。

哪怕是痛觉。

有一种说法，是人在舒服的时候，是感觉不到器官的存在的。温容之前只是觉得这种说法很有趣，现在他觉得，发明这个说法的人简直是天才。

他现在能感觉到他全身上下的存在，只是，他分不清那些器官是什么。

他只是痛。

单纯的、直白的痛。

一开始是难受，还没等他分清那感觉到底是什么，痛觉就海啸一样瞬间袭来将他整个淹没，温容恍如掉入海中的一片叶子，被撕扯着在惊涛骇浪里翻滚。

他的每一丝电流每一点能量都源源不断地回馈给他痛苦，温容只能用尽全力撑着，撑着，直到谢悟德再次醒来，才终于支撑不住地晕了过去。

没能提醒谢悟德躲过攻击的后悔和担心萦绕在温容的底层代码里，谢悟德无法感知的纬度里，温容单薄的灵魂正散发着微弱的光。

有光速闪过的代码围绕在他身边，两种不同的能量正在你争我夺的动态里，一点点重新建构着这个轻盈但坚强的意识。

他不会记得这一段时间的挣扎，他只会记得，他是温容，他想回家。

和他的从小到大的朋友，他心照不宣的爱人，一起回家。

… …

谢悟德这一觉睡了很久。

他从来没有睡得这么矛盾过，他睡了很久很久，也睡得很沉很沉，一觉起来的时候，眼前的景色都有点恍惚了。

头更是疼的像是要炸开一样，但饶是如此，他竟然油然而生了一种安心感。

就好像，他终于感知到了温容的存在一样。

谢悟德满怀希望的、小心翼翼地在心底呼唤了一下温容，然后意料之中的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但很奇怪。

谢悟德按了按心脏。

为什么，他竟然没有觉得像前几天一样那么慌呢。

单纯因为发泄了一下情绪睡好了？

倒也不是不存在这种可能。

谢悟德站起身，穿好衣服。

再套上最后一件衣服的时候，他原本即将伸展开的手突然一顿。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他依然坚信，他刚刚在睡梦里，或许真的见到了容容。

... ...

“幺弟，现在感觉可好些了？”

谢悟广正在考校孩子们今天的功课，看见小弟出来，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给你留了些稀饭，还有从你们幽州那边开过来的店铺的饭食，还从咱们家鸣鹤轩定了些。”她边说，边尽力露出来了个笑模样。“我们幺弟就是有能力，鸣鹤轩现在都已经开到兖州了。”

“扬州也有分店，算是和二姐那边达成的合作。”谢悟德也没和他姐客气，坐下就开始呼噜噜地吃。

一觉睡的时间太长，他现在还真是有点饿了。

“现在感觉好多了，刚刚有点失态了。还好大姐理解我。”

他没说什么抱歉或者感谢，大姐从小宠这个小弟到大，他若是这样说，反倒显得和大姐生分了。

“姐夫若是不忙，我们今晚就可以连夜商议事情。”

... ...

姐夫自然是不忙的，忙也得不忙。

他都等这个小舅子等得满嘴火泡了，现在还有什么能比这个小舅子重要？不存在，根本不存在。

姜世平一听说谢悟德准备好了，立刻火急火燎从卧室穿好衣服奔了过去，手上还拿着一大堆他这段时间想要问的问题。

“所以，幽州现在的确有不臣之心是吧？”

“我们只是积极应对变化，怎么能说我们是不臣之心呢。”谢悟德抿了口茶，笑得霁月清风。“不过，若是姐夫想问，现在真正掌控幽州的势力... ...确实已经是我们谢家。”

“廖家已经被你收服了？”姜世平眼睛一亮，好像曾经有什么私仇导致他现在格外开心一样。“好好好，这样我们幽州冀州联手，北依碣石沧海，只需要把南边的关卡好好修建一下，就完全可以把这两个州府合并了。”

“也不急。”谢悟德的目标自然不仅仅是修建关卡。“关卡当然是要修建的，只不过用什么修，怎么修，估摸着还得姐夫与我回一趟幽州之后才能决定。”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既然现在我已经与姐夫打开天窗说亮话，大家都是一家人，小弟自然也是希望姐夫这个冀州郡守能拿出一番作为的。”

姜世平饶有兴致的听着，心里多少有点不屑。

虽然他之前留下保护谢家的人，最近的确也屡次给他传信，说什么幽州的神奇事物和景象，但打心底了，他其实多少是有点不相信的。

再好能有多好呢？竟然能被称得上一句神奇。

不过既然小弟主动提出了要一起回幽州，那当然是要一起回去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