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并不大，装修风格简约温馨，处处都能看出两个人共同生活的痕迹。

冰箱上贴着便利贴，写着"阿玉记得吃药"；茶几上摆着两本相册，里面全是他们出游的照片；书房里有两张并排的办公桌，一台电脑上贴着“秋”，另一台贴着“玉”。

分明是两个普通的字眼，却硬生生给他看出点亲昵的感觉。

凌玉的耳鸣声越来越尖锐，他扶着沙发扶手慢慢坐下，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

那些温馨的照片、便利贴、成对的拖鞋——都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幻觉。

虚假的，险些让他沉沦其中。

他跌跌撞撞回到卧室，把自己埋进被褥里，被子上还残留着沈秋的气息。

和那个沈秋的味道不一样，和那些人的味道都不一样。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滴敲打玻璃，凌玉沉沉睡去。

梦里，阴暗潮湿，那一条铁链紧紧锁住自己，他听见有人在笑，有人在喘息。

他试图逃离，可这梦，好似荒野中的泥沼，越挣扎越囚于其中。

“阿玉？”

梦中有人温和的呼唤他，然后把他轻柔地背起来，他费力地睁开眼，对上了沈秋焦急又担忧的眼。

他心跳漏了一拍，他已经太久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神。

沈秋用毛毯裹住他，将他打横抱起，温暖的怀抱让凌玉下意识想要抓住沈秋的衣领，却在最后一刻收回手。

这种幻觉能持续多久呢？

或许今天，或许明天，或许现在。

他闭上眼，任由自己陷入黑暗。

再次睁眼，是纯白的天花板，窗外的雨已经停歇，只有几声鸟鸣，他想起身，却发现有沈秋趴在病床前。

他的一只手按住输液管的管子，用体温温暖着输液管中的液体。

床头柜上还有一个蛋糕——草莓的。

凌玉愣住了，心里充斥着一种奇怪的感觉，这感觉...很奇怪。

就像在黑暗中行走了太久的人，突然看到一束光，即使知道那不属于自己，也忍不住想要靠近。

他鬼使神差地靠近沈秋，看着沈秋沉睡的脸庞，慢慢低头。

心跳在此刻加速。

在快要接触上时，一只手拦住了他，他抬头，对上另一个自己盛怒的眼，那个自己无声张口，似乎怕惊扰了沈秋的梦。

“他是我的——”

那才是他，另一个……凌玉。

此时，沈秋的睫毛轻轻颤动，凌玉猛地直起身子，却因为动作太大扯到了手背上的输液针，刺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凌玉？”沈秋揉着眼睛直起身，第一时间按住他乱动的手，“别乱动，一会儿回血了。”

他拿起桌上的蛋糕，递给病床上的凌玉，“吃点甜的。”

另一个自己却一把拉住沈秋的手，一脸占有欲地亲了亲沈秋，“阿秋，我才是你爱的凌玉，他不是！”

“我知道啊，阿玉，不过伤者为大，你知不知道！”

沈秋的话让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他知道？什么时候？那为什么？

“刚刚例行检查的时候...”沈秋挡住面前凌玉继续轻吻的动作，“我的阿玉...身上没有那么多伤。”

他走到病床上的凌玉面前，声音很轻，怕是触碰到他不好的记忆一般。

“所以，我猜，你是那里的凌玉，那个对我，对那两个人都充满恨意的凌玉。”

“那你为什么——”凌玉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却什么也没有问出。

——为什么对我那么好？怜悯？同情？还是……

沈秋自然也猜到了凌玉在想什么，他叉起蛋糕上的草莓，放进面前少年的嘴里。

“因为你是他，你是凌玉，仅此而已。”

因为他是他，所以爱屋及乌。

嘴里的草莓分明是甜的，为什么他的心里却泛着酸呢……

玉听完，一把将沈秋拉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

“我也要吃！阿秋喂我，用嘴喂！”

“走开啊！”

沈秋看着面前索吻的玉，颇为无语，他打算转移话题，“你去那个世界，是不是把那两个人耍得团团转？”

玉挑眉，一副邀功的模样，“当然了，他俩已经没有翻身的可能了，你老公有多厉害，你会不知道？”

沈秋：……

他怀疑玉在开车，但他没有证据。

“不过，这个世界可不能出现两个我。”

玉转头，周身布满红色的代码数据，他分出一缕数据，钻入凌玉眉心，凌玉身上的伤渐渐消失。

“这个世界会排斥你，你呆在这里越久，身体会加速衰竭。”

玉挥手，病房里凭空出现一道光门。

“你该回去了。”

凌玉看着另一个自己，他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也没有说。